那感觉让她有点不安。
楚阳象是察觉到她的沉默,偏头看过来:“怎么了?”
“没什么。”苏绾绾顿了顿,还是低声道,“只是这地方……气味有点怪。”
“你也闻出来了?”孙悟空立刻凑过来。
“恩。”她点头,“不象一只妖,倒象很多气息缠在一起。”
楚阳眯了眯眼,没再说什么,只把茶碗一放:“那就更别拖。走。”
他们沿着泽边官道赶路,下午天色却忽然变了。
原本还亮着的日头被一层层灰云遮住,风也渐渐湿冷。泽里的雾不知什么时候厚起来,白茫茫一片,从芦苇深处漫出来,慢慢吞上官道边缘。偶尔能听见泽中有什么东西拍水,声音很轻,隔着雾更显诡异。
驿站却始终不见影子。
“怪了。”楚阳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眼天色,“按茶棚老头说的,早该到了。”
唐僧也察觉不对:“是否走岔了路?”
“没有。”孙悟空蹲下摸了摸地面,“官道一直没断。”
苏绾绾站在路边,目光穿过一层层芦苇望向泽深处,心里那点不安越来越重。她总觉得雾里有什么在盯着他们,不止一双眼,不止一道气息,象水下有无数东西静静伏着,只等天彻底暗下去。
“先别走了。”她忽然开口。
几人都看向她。
苏绾绾抿了抿唇,低声道:“前头不象驿站。更象有人故意拿雾遮了路。”
楚阳眼底微沉:“猴哥。”
“去看看。”
孙悟空话音未落,人已经踩着芦苇梢掠了出去。白影一闪,转眼没入雾中。
可不过片刻,雾里竟又传来他声音,像隔得很远,又象就贴在耳边。
“老弟,这边没路——”
声音才落,另一头又响起一道几乎一模一样的:“师父,这边有屋子——”
苏绾绾浑身一紧,瞬间抬头。
不对。
那不是孙悟空。
至少不全是。
楚阳脸色也变了,几乎同时开口:“别信,退后。”
他话音刚落,四周雾气猛地一涌,官道两旁的芦苇竟象被什么东西从水下拽住一样齐齐压弯。下一瞬,水泽里“哗啦”一声炸开,数十道细长黑影破水而出,直扑众人面门!
“后退!”楚阳一把拽过唐僧。
孙悟空不在,楚阳反应却快得惊人,腰间长剑已然半出鞘,剑光一闪,最先扑到眼前那几道黑影当场断成两截,啪地摔在地上,竟是几条巴掌宽、浑身生满细鳞的怪鱼,鱼头却长着人似的五官,嘴里密密麻麻全是细牙。
苏绾绾看得头皮一麻。
还没等她看清,水泽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极细极柔的笑声。
那笑声是女子的,又不太象女子,缠缠绵绵,贴着耳廓钻进去,象有人在极近的地方低声呢喃。
唐僧脸色微变,手中佛珠一紧,口中立刻诵起经来。
楚阳眼神一扫四周,沉声道:“猴哥被引开了。白龙马,护住师父!”
白龙马长嘶一声,立刻挡到唐僧身前。
苏绾绾则只觉得耳边那笑声越来越近,眼前雾气里仿佛浮现出无数模糊人影,有女子在水边回眸,有孩童在岸上招手,还有一张张半湿的脸贴在芦苇间,空洞洞地望着他们。
她咬破舌尖,血腥气一冲,神智立刻清了三分。
“是幻声!”她急道,“别看雾里!”
楚阳已经反手从袖中摸出一张符,指尖一搓,符火骤燃,赤色火线在四周猛地荡开一圈。雾气被烧得滋滋作响,暂时退开半丈。
可也就在这时,泽中又炸起一片水花。
这回出来的不是怪鱼。
而是一条条极长的黑色发丝,密密麻麻,从水里、从芦苇根下、从泥里同时窜出,象有生命似的缠上人的脚踝。唐僧脚下一紧,佛珠都险些脱手。
苏绾绾想也没想,五指一张,指尖瞬间迸出数道细白狐火,刷地烧向那团黑发。发丝遇火发出凄厉尖叫,猛地缩了回去。
楚阳偏头看她一眼,没说什么,只喝道:“带师父往高处走!”
“那你呢?”她脱口而出。
“我去把猴哥找回来。”
“太危险——”
“少废话。”
话音未落,一道更尖锐的笑声忽然自雾深处响起。下一瞬,整片水泽像活了一般,芦苇浪潮般向两侧分开,一顶乌黑发亮的轿子竟从水面缓缓飘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