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抢你柴了。”
“先说清楚,免得你待会儿又觉得自己这个仆人不够称职。”
苏绾绾被他噎得没脾气,接过火石,在庙角蹲下生火。她动作其实利落得很,枯草一拢,指尖轻轻一弹,火苗“哧”地就窜了起来。她怕太快惹眼,还故意多磨蹭了两下。
火一旺,庙里便亮堂不少。
唐僧取了经卷,坐在供桌下借火光默诵。孙悟空不知道从哪儿摸回一小捆蘑菇,拍在地上,十分得意:“看,今晚有鲜的。”
“你确定没毒?”楚阳问。
“火眼——哦,现在不说这个。”孙悟空一摆手,“反正能吃。”
楚阳还是没敢全信,挑了两个最寻常的出来,剩下那几个颜色太艳的全给扔了。孙悟空看得直跺脚:“那几个才香!”
“香死你算了。”
苏绾绾坐在火边洗蘑菇,边洗边听两人吵,忽然觉得这山神庙也没那么荒了。火光映在破墙上,晃晃悠悠,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火苗轻轻摇。白驴趴在门边嚼草,白龙马立在树下打响鼻,天地一静下来,竟有种说不出的安稳。
晚上吃完东西,唐僧照例念了一阵经便歇下。孙悟空嫌庙里闷,蹿到树上去守夜。楚阳往地上铺草垫时,随手柄最干净的那块丢到苏绾绾那边。
“你睡里头,门口风大。”
苏绾绾一怔:“可你——”
“我不用。”楚阳说,“我坐会儿。”
“你又不睡?”
“少操心我。”
他说完,果真抱着手臂靠在柱边坐下,眼睛半阖,也不知是真闭目养神还是在想别的。
苏绾绾抱着那块草垫,坐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楚阳。”
“恩?”
“其实你不用总照顾我。”
楚阳眼都没睁:“谁照顾你了。”
“鞋,布巾,草垫,还有白天……”
“打住。”楚阳终于睁眼,瞥她一眼,“你要再这么自作多情,我就真让你明天背锅。”
苏绾绾噎住。
片刻后,她小声嘟囔:“你就不能好好说一句话。”
“不能。”楚阳答得理直气壮。
庙外树上载来孙悟空毫不客气的嗤笑:“他说句人话能憋死。”
“猴哥你要是不困,就下来把锅洗了。”
“睡了!”
树叶一阵乱响,孙悟空立刻装聋作哑。
苏绾绾低头,唇边终究还是慢慢弯起来。她抱着草垫躺下,火光在眼前轻轻晃,鼻端是干草和淡淡松烟味。她侧过身,通过火堆看向不远处那道倚柱而坐的身影。
楚阳垂着眼,眉骨在火光下落出一点浅影,看不出情绪。
她望着望着,眼皮慢慢沉了,最后竟睡得很实。
之后几日,路程渐渐远离人烟。
有时他们穿过大片青竹林,林中雾气终日不散,竹叶上的水珠一颗颗滚下来,砸在肩头冰凉;有时又翻过光秃秃的石山,山风从谷底卷上来,吹得人衣袍猎猎作响。黄昏宿在村舍,清晨离开时院里鸡鸣狗叫;深夜宿在野外,抬头便是压得极低的一片星河。
苏绾绾原本以为“留下”只是权宜之计,一路上总归还是会找机会离开,或者至少等风头过去,再另做打算。
可日子一天天走下来,她心里那点“总有一天要跑”的念头,却象被风慢慢吹淡了。
没人再提“仆人”二字。
至少除了楚阳嘴贱的时候偶尔拿来损她,其他时候,谁也没真把她当成伺候人的使唤。
反倒是她自己,渐渐养成了些习惯。
早上看见水囊空了,就会顺手去溪边灌满。唐僧的僧袍被树枝挂破一点,她不必谁吩咐,夜里坐在火边便给补好。遇上小镇时,看见新鲜蔬菜,她也会主动去挑两把最嫩的;偶尔还会买点针线、买点盐巴,连白驴的干草都记得多带一小捆。
她做这些时,常常先是自己愣一下。
象是不习惯自己会这样主动去操心。
可渐渐的,她也不再多想了。
有一日傍晚,众人宿在山间一间猎户废屋。天边晚霞烧得很红,屋后是一片野栗林,风一吹,栗壳碰撞,发出轻轻的沙沙声。
苏绾绾从外头回来,怀里抱着一小捆新采的野菜。刚跨进院门,就听见屋里有说话声。
“她人呢?”是楚阳。
“去坡后头摘菜了。”唐僧道。
“一个人?”
“方才贫僧也想叫白龙马陪去,只是她说就在不远处,很快回来。”
楚阳顿了顿,声音听不出情绪:“这山里不太平。”
苏绾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