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阳象是没看见她脸上的神色,随手又把另一包东西扔过来。她手忙脚乱接住,低头一看,是一双新鞋,鞋面是细细的青灰色软布,针脚齐整,鞋底也厚。
“昨天你那双鞋,鞋跟都磨毛了。”楚阳道,“走山路费脚,先换上。”
苏绾绾低头看着怀里的鞋,一时没说话。
她原先那双鞋还是自己幻化出来时顺手弄的样式,好看是好看,禁不住连着赶路,这些日子踩泥过水,边角早就有些开了。她自己不是没察觉,只是一直没顾上,也没把这种小事放在心上。
结果这人居然看见了。
“发什么呆?”楚阳挑眉,“嫌丑?”
“……没有。”她把鞋抱紧了点,声音低下来,“挺好看的。”
“那就行。快点换,别磨蹭。猴哥在前头催了。”
前头院门外,孙悟空果然已经不耐烦了,扛着金箍棒大声嚷嚷:“你们两个换个鞋也这么久?都吃完两张饼了!”
唐僧在一旁无奈:“悟空,莫催。”
“师父,不是催,是怕老弟又站那儿说废话。”
苏绾绾没忍住,嘴角轻轻翘了一下。
她背过身去,坐在井边台子上,把脚上的旧鞋脱下来。晨间的风吹过来,脚踝一凉。她低头把新鞋慢慢穿上,鞋面柔软,尺寸竟也正好,不紧不松,踩地时很稳。
她试着站起来走了两步。
楚阳看她一眼:“怎么样?”
“正好。”
“那就走。”
他说完就转身往外走,仿佛只是随手办了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苏绾绾望着他背影看了片刻,才低头把旧鞋收好,抱着小包袱跟了上去。
出了镇子,雾气渐渐薄了。
河边的柳树被风吹得轻轻摆,枝条扫在水面上,晃出碎金似的波纹。路边的卖早点摊子还冒着热气,油条刚从锅里捞出来,豆浆香气飘得整条街都是。苏绾绾手里还拿着楚阳塞给她的半包糖糕,走两步咬一口,甜得舌尖发黏。
她本以为昨夜那一出过后,今天上路多少会有点不同。
比如唐僧会对她多几分戒备,孙悟空会拿她取乐,楚阳则更变本加厉地使唤她,以此提醒她“你如今是自己求着留下的”。
结果一路走了小半个时辰,她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唐僧走在前头,照旧念经赶路,偶尔回头看她一眼,只在她被路边藤蔓绊了一下时温声提醒一句:“女施主,山道湿滑,小心脚下。”
孙悟空则蹿上蹿下,一会儿摘个野桃,一会儿掰段细竹,闲得发慌就去逗白驴。至于楚阳——
楚阳正走在她旁边,手里掂着根不知道从哪儿折来的狗尾草。
“你看什么?”他忽然偏头。
“……没什么。”
“没什么你盯着我看?”
“谁盯着你看了。”苏绾绾下意识反驳,耳根却微微一热,“我是在看你今天怎么没让我背锅。”
楚阳乐了:“你还背上瘾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苏绾绾抿了抿唇,声音有点小:“我是说……你昨日不是答应收我当仆人了么。”
“是啊。”
“那你今天怎么什么都没让我做?”
楚阳脚步一顿,侧头把她上上下下看了一遍,看得苏绾绾心里莫名发毛。
“你这狐狸是不是脑子有点毛病?”他说。
“你才有毛病。”
“别人恨不得什么都不干,你倒好,一早起来追着问我为什么不使唤你。”楚阳啧了一声,“怎么,昨天跪那一下,给你跪出点奴性来了?”
苏绾绾脸一下涨红:“你胡说什么!”
前头孙悟空耳朵灵得很,闻言立刻扭头,笑得一脸不怀好意:“什么奴性?你们背着说什么呢?”
“滚。”楚阳头也不抬。
唐僧无奈轻咳了一声:“楚施主,言辞还是当谨慎些。”
“好吧。”楚阳从善如流改口,“那我重新说。苏姑娘,你现在是我们队里的编外人员,活儿能干就干,不想干就不干,没人逼你。明白没?”
苏绾绾怔住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楚阳道,“再说,你是不是忘了你本体是个妖怪?你要真去抢着背锅挑水,回头传出去,别的妖怪还以为我们虐待同类。”
“谁跟你们是同类。”
“那倒也是。”楚阳若有所思,“我们至少不偷人东西。”
苏绾绾差点气笑,抬手就要去打他,手腕却被他轻轻一挡。
“别闹,前头有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