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开口的是苏绾绾自己。
她站在楚阳身后,眼圈发红,手却一点点攥紧了衣袖。
“我在他们这儿洗衣做饭,关你什么事?”她声音一开始还有些颤,可说着说着,竟越来越稳,“至少他们使唤我,是明着使唤。他们知道我是狐妖,也没打算拿我的命炼东西。你呢?你抓我,不过是想把我抽筋扒皮,把锁魂铃拿回去,再顺手柄我也炼进去!”
妖王脸色一沉:“你——”
“你什么你。”孙悟空甩了甩金箍棒上的黑血,笑得凶气四溢,“人家狐妖都比你这玩意儿活得明白。俺也去最烦你这种满嘴规矩、心里烂透的东西。”
楚阳偏了偏头,看向苏绾绾,眼里竟有一点若有若无的笑:“行啊,胆子见长。”
苏绾绾被他看得耳根一热,心跳忽然乱了几分,嘴上却还硬着:“我……我本来也不是胆小鬼。”
“刚才谁差点从楼上跳窗跑了?”
“那……那是权宜之计!”
“哦,挺权宜。”
两人这几句对话一出,苏绾绾自己都愣了愣。
明明前一刻她还怕得脚软,恨不得立刻化风逃命;可现在站在这人身后,听着前头棍棒与妖气轰轰作响,再听他还有心情调侃自己,她那股一直绷得死紧的惊惧竟一点点散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未在外人身上感受过的古怪塌实。
妖王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眼中怒火更盛,额上骨角都隐隐泛出乌光。
“好,很好。”他抹去唇边黑血,声音森寒至极,“既然你们执意护着她,那本王今日便连你们一并拿下!”
他话音落地,双手猛地合十,周身黑雾骤然倒卷,竟在头顶汇成一头巨大的狰狞兽影。那兽影似狼非狼,似牛非牛,双目猩红,张口发出一声刺耳咆哮,震得客栈馀下的窗棂簌簌作响。
唐僧脸色微沉,手中佛珠一顿,低低念了句佛号。
楚阳却只是啧了一声。
“猴哥,别磨蹭了。”他抬手,指尖轻轻敲了敲腰间剑柄,“再打下去,掌柜的该找咱们赔房钱了。”
孙悟空咧嘴:“俺也去正等你这句话!”
下一瞬,他猛地一跺地,整个人冲天而起,金箍棒迎风暴涨,化作一道几乎遮住半个院子的金色巨柱,带着轰隆隆的破风声,朝那兽影和妖王一起砸落。
妖王瞳孔骤缩,双臂狂抬,黑雾兽影咆哮着往上顶去。
“轰——!!!”
金光与黑雾在半空中悍然碰撞,爆开的气浪直接把客栈剩下那半边院墙也掀飞了。后院砖石乱溅,井台四分五裂,连院外街上的行人都吓得尖叫逃窜。
可那看似惊人的黑雾兽影,在金箍棒真正压下的一瞬,竟象纸糊的一般层层崩散。
妖王发出一声闷哼,双膝一屈,整个人竟被硬生生砸得陷进地里三寸,肩头骨骼都爆出细密裂响。
他面色终于彻底变了。
“你不是普通妖王。”他死死盯着孙悟空,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惊疑,“你到底是谁?”
孙悟空扛着金箍棒落地,甩了甩手腕,笑得桀骜又恶劣。
“你不配知道。”
妖王眼底惊怒交加,目光一转,忽然落到楚阳腰间那柄剑上,又扫过唐僧周身隐约的佛光,脸色越发阴沉。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今天踢到的根本不是铁板,而是几座大山。
再留下,未必还能全身而退。
这念头一起,他几乎没有半点迟疑,猛地喷出一口本命黑血,借着血雾遮掩,整个人化作一道乌光便往院外疾遁。
“想跑?”孙悟空正要追。
“算了。”楚阳抬了抬手,拦住了他,“让他滚。”
孙悟空啧了一声,有些意犹未尽:“俺也去还没打过瘾。”
“前头还有路,别在这种地方浪费劲。”楚阳走过去,看了看地上那摊黑血,“再说了,留着他,省得这狐狸以后老惦记着自己那点仇,时不时往外跑。”
苏绾绾一听这话,下意识反驳:“我才没有时不时往外跑……”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住了口。
院子里安静了不少,掌柜和小二还缩在前头不敢出来,海棠花落了一地,墙塌了半边,空气里仍残留着淡淡妖气和木头断裂的味道。
可她耳边却只剩自己有些发乱的呼吸声。
危机散去之后,那股一直压在心头的紧绷终于松了,后知后觉的酸意和热意一起涌上来,叫她鼻尖都发涩。
她望着眼前这几个人,一时竟有些说不出话。
孙悟空扛着棒子,正嫌弃地抖着袖子上的灰。唐僧在检查客栈有没有无辜之人受伤,神情依旧温和。楚阳则站在她面前,垂眼看她,象是随时准备再损她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