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尔先打。

    十点一环。

    这已经是他的极限了，额头上的汗珠在聚光灯下反着光。

    林杰举起枪，靶心的小黑点在瞄准具里安静得可怕，他的手指扣下扳机。

    电子靶上跳出新的数字。

    十点九环。

    卡琳娜从观众席上站起来，喊了一句话。

    然后全场都听见了——“林杰，你射得真准，特别是那靶心，正中靶心。直接中。”

    靶场安静了片刻，空气被抽干了一样。

    然后笑声从德国代表团那边爆发，俄罗斯内务部的沉默了几秒后也笑了。

    美国FBI代表团的集体捂脸。

    米莎笑着摇头，艾米丽摘了耳机蹲在地上，肩膀在抖。

    卡琳娜自己说完才意识到那种话在中文里的歧义，脸从脖子根一直红到发际线。

    林杰放下枪转过身看着她，淡然一笑。

    “你说什么？”

    卡琳娜的声音小了八度。

    “我说你射得准，靶心，正中靶心，直接命中，这种准度无敌了。”

    颁奖仪式，林杰站在最高领奖台上，胸前挂着金牌。

    卡琳娜站在亚军位置，米莎站在季军位置。

    巴西军官把奖牌挂在他脖子上，对他竖了个大拇指。

    “龙国人，射击很准。”

    林杰用法语回了一句“谢谢”。

    颁奖礼结束，回帕尔马岛的湾流飞机上，卡琳娜缩在座位里戴着耳机装睡。

    林杰坐在她旁边，把她的耳机摘下来，声音不急也不缓。

    “卡琳娜，你说我射得准，你用的是哪一种解释？”

    卡琳娜睁开眼睛盯着舷窗外的云层。

    “我是德国人。汉语不是我的母语。我说的话，如果有歧义，应该由说汉语的人负责解释，而不是说德语的人。”

    “汉语的解释我也给你。”

    林杰把耳机戴回她耳朵上，靠回座椅闭眼睡了。

    帕尔马岛的月光洒在靶场上空。卡琳娜光脚站在领奖台上。

    艾米丽在收拾弹壳，米莎在擦枪，安雅把一个毛绒玩具递给卡琳娜。

    “阿姨，送给你。”

    卡琳娜看着那只小袋鼠。“谢谢，为什么是袋鼠？”

    “因为你在澳大利亚打过十点九环。”

    卡琳娜的眼眶红了。

    安娜走过来握住卡琳娜的手。

    “卡琳娜，你说的那句话我听懂了。在中文里，不只是命中的意思，也是另一种意思，我不解释。”

    “你以后说中文的时候要小心，因为有些话在中文里，说的人不知道，听的人都知道。”

    “但我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你是真心说他射击得准。”

    帕尔马岛的靶场在夜色中亮如白昼。

    林杰放下手中的竞赛手枪，靶心已经被他打出了一个洞。

    米莎站在旁边记录数据，艾米丽蹲在弹道分析仪前盯着屏幕上的曲线。

    卡琳娜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风速每秒两米，湿度百分之七十，您的弹道偏右零点三毫米。”

    林杰揉了揉手腕，看着远处那些密密麻麻的弹孔，沉默了很久。

    “米莎，美国一年有多少起枪击案？”

    米莎的手指停在平板电脑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去年四万八千起。平均每天一百三十起。”

    “自由美利坚，射击每一天。这个市场，我们不能只做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