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节那夜,纽博格林下了雪。
工地停工,工人回家,研发中心空无一人。
林杰一个人站在车间的中央,面前那辆银灰色的保时捷EP1原型车停在举升机上。
车身涂装尚未完成,只有裸露的碳纤维骨架和金属管线的银色。
天花板上的LED灯把车间照得通亮。
发动机的轰鸣声被电机的安静取代。
电池还没装,格罗斯教授上周从柏林运来的三公斤碳纳米管复合材料正在做最后的结构疲劳测试,预计节后才能装车。
研发进度比计划慢了,布鲁姆上周在内部会议上说可能八个月,林杰坚持说六个月。
在空气动力学、底盘调校、量产工艺、合规测试上又追加两亿欧元预算,硬生生把时间表压回六个月。
身后的脚步声很轻,但能听见。
卡琳娜穿着白色赛车服,头发散开,深棕色眼睛盯着那辆未完成的车。
“您又不回去她们都在帕尔马岛等着。”
林杰没有回头。
“我答应过布鲁姆,六个月。”
“您想在新年第一天看到这台车动起来。”
“对。”
卡琳娜走到车头,俯身看着裸露的碳纤维纹路。
“我父亲说德国人造车不是造机器,是造信仰。”
林杰看着她。
“你现在明白他的意思了?”
卡琳娜点点头。
“这台车,就是德国人的信仰。”
她从口袋里掏出保时捷Tay的钥匙。
“试车员今晚有空。赛道是湿的,气温是零下二度,轮胎不是全热熔。现在开出去,就是找死。”
林杰看着她的眼睛。
深棕色的瞳孔里映着车间的灯,映着那辆未完成的赛车,也映着他的脸。
“那等天亮了。天亮之后,雪停了,气温升了,轮胎热了,我们再开。”
卡琳娜把钥匙收起来,笑了。
“您是第一个让我想等天亮的人。”
格鲁斯教授给林杰打视频电话的时候,卡琳娜正在车间里吃早餐。
柏林实验室中央有一小段横梁,十厘米长,一厘米宽,比铅笔还细,银灰色的表面在灯光下闪着光的质感。
他用镊子把那根横梁夹起来放在摄像头前。
“林先生,这是三公斤碳纳米管复合材料的第一段,量产——勉强算成功了,成本还不能工业化,但造一台车够了。您的横梁,我做好了。”
林杰看着那根小小的银色细条,心里前所未有的安静。
“格罗斯教授,您一个人的坚持,改变了整个行业。”
隔着摄像头,格罗斯教授的眼眶红了。
六月一日,纽博格林。
二十一个光脚女人站在赛道边,安雅和安森举着格子旗。
布鲁姆站在林杰旁边,穿着灰色的保时捷赛车服,戴着墨镜。
EP1停在发车线上,银灰色车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车身比一年前更低矮,空气动力学套件像鲨鱼的鳍,尾翼是可主动调节的碳纤维结构,车底是平整的扩散器。
“林先生,可以发动引擎吗?”
林杰戴上头盔,坐进驾驶舱。
方向盘是方形三辐式布局,仪表盘是一块曲面屏。
启动后先点亮的是左边那个小屏幕——显示电池温度、电机状态、轮胎压力、刹车温度。
卡琳娜的声音从耳机传来。“出发。”
EP1像一颗被击发的子弹弹射而出。
零到一百公里加速一点八秒,推背感像一只巨手把他按进座椅。
他的双手在方向盘上很稳,从时速三百的埃斯赫巴赫直线飞驰而下。
进入第一个弯道前轻轻点了一下刹车,碳碳陶瓷刹车盘与钛合金卡钳咬合一瞬间。
车速从三百三十骤降至一百八,轮胎冒着白烟,车头精准地指向弯心,轮胎抓着混凝土路面,侧向G力把林杰的身体推向座椅边缘。
接下来是连续的S弯、起伏的压缩弯、盲弯、飞跳。
EP1的车身在每一个弯道里都稳如磐石,那根碳纳米管横梁把底盘牢牢锁死。
悬挂在颠簸路面上的回弹抑制精准到毫米级。
大直道之前最后一个弯,林杰用尽了赛道路肩,EP1的车尾轻微滑动,他反打方向,油门全开,车身像被弹弓射出。
时速表跳过四百二十,四百三十,四百四十,还在涨。
布鲁姆的尖叫声从收音机里传来,赛道边所有女人都在尖叫。
EP1冲过终点线的一刻,计时牌上亮出新的数字:
五分十四秒八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