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士顿。
林杰睁开眼睛的时候，
讲台上的老教授正在用一口标准的波士顿腔英语，念叨着：
需求曲线和边际效用。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明亮的光带。
无数细小的灰尘在其中缓慢浮动。
教室里的暖气片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混合着翻书页的沙沙声和偶尔的咳嗽。
林杰盯着眼前那本摊开的《经济学原理》，手指微微颤抖。
这不是他二十年前在北大读研时用的那本。
这是英文原版。
封面上那个眼熟的圆形标志，是哈佛大学的校徽。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前排那些金发、棕发、红发的后脑勺。
一个穿格子衬衫的男生正低头刷手机，屏幕上是Instagra界面。
一个戴眼镜的亚裔女生，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什么，字迹工整得像是印刷体。
“林？林杰？”
一个压低的声音从右边传来。
林杰转过头，看到一张白净的、带着点雀斑的脸。
是个白人男生，棕色卷发，深陷的眼窝里嵌着一对浅灰色的眼睛。
他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卫衣，正用胳膊肘捅林杰。
“你还好吗？脸色有点白。”
那男生用带着疑问的语气说，“昨晚又打游戏通宵了？”
林杰盯着他看了两秒，脑子里飞快地检索着这张脸。
想起来了。
大卫·米勒。
他大二的室友。
学计算机系的，后来退学创业，开发了一个图片分享App，卖了几千万美元。
那是很久以后的事了，久到林杰已经记不清具体的年份。
“没事。”
林杰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哑，“就是有点走神。”
“走神？”
大卫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你刚才那样子不像是走神，像是灵魂出窍。我还以为你被教授的点名召唤走了呢。”
林杰没接话，只是把目光重新投向讲台。
老教授还在讲课，声音平稳得像一条流淌的河。
他的头发全白了，梳理得很整齐，戴着金丝边眼镜，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毛衫。
林杰记得这位教授。
约瑟夫·肯尼迪，经济学系的老牌教授，据说和那位著名的总统肯尼迪家族有点远亲关系。
当然，这在哈佛不算什么稀奇事。
稀奇的是，这位教授应该在林杰毕业后的第二年就退休了，后来在2016年去世了。
而现在是？？？
林杰的目光落在左手边那个女生的手机屏幕上。
屏幕亮着，显示着日期：2014年9月15日。
2014年。
十年前。
他重生了。
这个认知在脑海中炸开的时候，林杰的第一反应不是狂喜，而是一种奇异的平静。
就像一个人走了很长的夜路，忽然看见远处亮起了一盏灯。
不是特别亮，但足够让他知道自己没有走错方向。
然后他感觉到口袋里有什么东西硌着大腿。
他伸手进去，摸出一个手机。
iPhone 5s，金色外壳，屏幕上有几道细小的划痕。
他按亮屏幕，看到壁纸是一张合影。
他和两个年轻人站在哈佛的校门口，笑得阳光灿烂。
林杰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想起来了。
左边那个是陈远，他的高中同学，一起来美国留学的。
右边那个是赵凯，他们在留学生聚会上认识的，后来一起合租过一段时间。
这两个人，后来一个回国创业失败，欠了一屁股债。
另一个留在美国，进了华尔街，却在三十岁那年因为过度劳累突发心梗，差点没抢救过来。
林杰把手机揣回口袋，轻轻呼出一口气。
重来一次。
这次不一样了。
“林！林！”
大卫的声音再次把他拉回现实。
林杰抬起头，发现全班都在看他。
老教授也看着他，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目光平静而温和。
“林先生，”
老教授说，“如果你能回答我刚才的问题，我想我们可以继续往下讲。”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林杰站起来。
他的目光扫过黑板，上面画着一条需求曲线和一个供给曲线，交点处标着“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