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国运也有跡可循,能推演预测。若能融会贯通,便能看透岁月长河,看清王朝兴衰。”
这轻飘飘几句话,却似惊雷炸响。
连反应总比人慢半拍的朱棣都绷紧了身子,一墙之隔的密室里,朱元璋更是惊得心跳如鼓——国运可循?能预测?这几个字眼撞在一起,叫他如何能静得下心?
“看透岁月长河……看清王朝兴衰……”朱元璋反覆念著这两句,只觉三百年未动摇的认知都在摇晃——这真是凡人能做到的?
太子朱標更是惊得笔都握不稳,手指发颤。他扭头望向朱元璋,嘴唇动了动,却半点声音都发不出。
正当父子俩惊骇难言时,朱棣猛地咽了口唾沫,惊呼出声:“陈先生!您没誆我吧?这……这可不是能乱说的!”
他虽是武夫性子,粗枝大叶,不如隔壁爷俩心思细腻,却也明白这话的分量——一语定乾坤,左右王朝兴衰,光是想想都让人脊背发凉!
“你看我像是在说笑?”陈雍望著他,嘴角微扬,“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也正常,咱们慢慢学。你能悟到多少,全看造化。”
“我时间不多了,等我一走,你再想听这些,怕是要等我託梦了……”
朱棣重重地点了点头,心里五味杂陈。剎那间,他已拿定主意——无论如何,如果陈雍真的犯下死罪,那也得把陈雍救出去!哪怕背上谋逆的罪名,也要让他寻条生路!
“之前咱们说的农税,为何要么不减,要么全免?”陈雍靠著墙,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你回去可想明白了?”
这突然的问题,倒把朱棣问懵了——他哪想明白这个?满脑子都是怎么救人!本以为精心写的奏疏能让老头子龙顏大悦,放他们一马,谁成想石沉大海,半点动静都没有?
不过朱棣本就是“差生”,答不上来也合情合理。陈雍倒没多心,只摇头嘆道:“你不能太死心眼,得学会变通,更不能只盯著眼前这点事儿。”
“农税一废,国库空了,朝廷如今连粥都喝不上了!”
“眼光莫要困在方寸间,得学会俯视全局!”
“俯视?”朱棣眉峰微蹙。
“正是!要站在高处看问题!”
陈雍目光灼灼,抬手指向窗外:
“眼下的明廷正是鼎盛之时,可百年之后的大明,还能如今日这般强盛吗?”
话音未落。
朱棣斩钉截铁道:“自然不能!”
陈雍刚要展顏,却见朱棣鬼使神差补了句:“百年后的大明,怕是要比现在更威风八面!”
陈雍:“……”
他抬手捂住额头,血压蹭蹭往上窜——
我这是何苦来哉?偏要尝这“朽木雕龙”的苦头!
“啪!”
陈雍一巴掌拍在朱棣后脑勺上,气笑出声:“说你蠢,你还真不机灵!”
“学了这些时日,就学了句空话?”
朱棣缩著脖子揉头,满脸困惑:“陈先生您说大明如今鼎盛,那再发展百年,岂不更上一层楼?没毛病啊!”
陈雍长嘆一声,彻底败下阵来。
“还犟嘴?”
“我让你俯视全局看问题,你倒好,只盯著眼前三尺地!”
他重新躺回椅上,没好气道:“元末战乱加上宋元两朝折腾,中原早已千疮百孔。山东、河北那些膏腴之地,如今荒得连根草都难见!”
“全国人口只剩巔峰时一半不到!”
“这般乱世之后,哪个新朝初立不会有个『小阳春』?可这所谓的盛世,不过是沙上筑塔,经不起岁月冲刷!”
陈雍忽然侧首,盯著瞠目结舌的朱棣,冷声道:“百年一到,这塔便要轰然倒塌!”
他轻笑一声,又补一刀:“更別说咱们早说过,大明没沾著国运的边——连这沙塔都垒不起来,国力天花板低得可怜!”
“现在你还觉得,百年后的大明能继续威风?”
话音落下,满室寂静。
朱棣、朱元璋、朱標三人皆如遭雷击,震惊难言。
陈雍这番振聋发聵之言,让朱元璋坚毅的眼眸首次泛起迷惘。他沉默良久,才摇头轻嘆:“陈先生直言无讳,咱……受教了。”
“父皇圣明!”朱標拱手行礼,眼中满是钦佩。
“陈先生的话虽刺耳,却是苦口良药。”朱標苦笑著摇头,“歷朝歷代,哪个盛世不是百年登顶?汉唐尚且逃不过百年之劫,何况……”
他顿了顿,声音低哑:“我们都被开国的喜悦蒙了眼,竟忘了这盛世底下埋著多少隱患!”
朱元璋眉峰微动,沉吟片刻后頷首道:
“陈先生说得在理,哪有什么天命所归的鬼话?”
“顺境时人人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