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是你为大明能做的最后一桩事了,能成不?”
李善长喉间发紧,咕咚咽下唾沫,呆滯的目光缓缓下移,木然点了点头。
“中!”
朱元璋见状不再多言,抬手唤人入殿。侍从搀扶著李善长退去,身影渐远。
待殿门轻合,朱元璋与朱標父子二人默契互望,后者这才如梦初醒——薑还是老的辣!这招太阴损了!
念及此处,朱標终是绷不住了,爽朗笑声震得殿顶梁尘簌簌,迴荡在空阔大殿中。
此刻坤寧宫偏殿內,老朱家三口围坐膳桌。李善长偷鸡蚀把米的糗事,倒成了佐餐的趣谈。
“你们父子俩,可真行!”马皇后执箸轻笑,摇头道:“李善长好歹是大明功臣,纵无大功也有苦劳,就这么被你们算计了?”
“也不说留个台阶下,还逼他举荐左丞相稳住淮西勛贵——杀人诛心,够损的!”
“你们这算盘珠子都崩我坤寧宫来了!”
朱元璋浑不在意,反而得意洋洋。让李善长举荐人选哪是简单稳局?更深层的算计是——经他手推举的人若出岔子,便能顺藤摸瓜连坐治罪,届时淮西盘根错节的势力,便能彻底拔除!
“婆娘净瞎说,这叫啥话?”朱元璋夹了撮咸菜拌进白粥,扒拉两口道:“这叫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马皇后瞪他一眼,没好气呛道:“说得好听!还不是你把老大带偏了?我还没跟你算帐呢!”
“这……这跟咱有啥相干?”朱元璋抬头懵然,“再说了,老大將来要当皇帝,不多长心眼怎么行?都像老四那直肠子,还不得亡国?”
一提老四,马皇后气不打一处来:“你不说我倒忘了!老四不是你儿子?你不是他老子?日日骂夜夜骂,还没骂够?都说父子无隔夜仇,你倒好,把人丟国子监里一个多月不管不顾,像当爹的吗?”
“他本就不是文治的料子,有標儿將来作守成之君便罢,他可是日后要镇守九边的藩王,习武之人,怎能与腐儒之中蹉跎时光?!”
话音未落,朱元璋埋头扒饭,默不作声。马皇后见状秀眉紧蹙,又道:“上次你说要做局,老四暂时不能放。如今李善长辞官了,局也成了,是不是该放人了?”
这声不咸不淡的质问让朱元璋筷子一颤,忙堆笑道:“哎哟我的好妹子!几十年了,你这脾气咋还跟炮仗似的?有话好好说,吵吵嚷嚷让人笑话!”
马皇后丝毫不给面子,劈头盖脸道:“现在怕人笑话了?早干啥去了!老四在国子监里软禁月余,你倒不怕人笑话?”
朱元璋撂下碗筷,一脸討好:“妹子莫急。你心疼老四,咱也心疼啊,都是亲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可……老四还不能出来,你就別添乱了,成不?”
马皇后杏眼一瞪,霍然起身厉声道:“我是他亲娘!”
“谁在添乱?你倒说清楚!”
眼见气氛剑拔弩张,朱標生怕父母真吵起来,忙上前打圆场:“母后……”
“叫娘亲!”马皇后截住话头。
朱標打了个寒颤,赶紧改口:“哎——娘亲!”
“您先消消气,爹也有爹的难处。四弟在国子监里可舒坦著呢,哪受苦了?咱们这儿吃的是粗茶淡饭,他在里头顿顿有酒有肉,比宫里还滋润!”
马皇后被朱標扶著缓缓坐下,仍坚持道:“那也不行!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草窝。再说你爹能有什么苦衷?他算计別人也就罢了,如今连亲儿子都算计,哪有这样当爹的?”
马皇后心里跟明镜似的——朱棣一直出不来,定然和那神秘的“陈先生”脱不了干係。
朱元璋被数落得直嘆气:“罢了罢了,咱说与你听。別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咱哪是算计儿子?还不是为了他好!”
他抬手揉了揉额头,无奈道:“咱借陈雍的手动了李善长和淮西勛贵,你觉得他们能善罢甘休?这时候若把老四捞出来,便是让陈雍去送死!唯有老四在那边镇著,才能保住他的性命。正好老四也能趁这机会多跟陈雍学些本事,两全其美的事,何乐而不为?”
马皇后听罢若有所思,气渐渐消了,嗔怪地瞥他一眼:“早这么说不就得了?照你这么说,这位陈先生还真有些本事?”
“何止是有一些?”朱元璋笑道,“刘伯温亲口说的,这是世间少有的大才,能差到哪去?”
马皇后震惊得说不出话——她虽不认识陈雍,却熟悉刘伯温。当年打天下时,她曾放下身段亲自去请这位神机妙算的军师,民间將他奉若神明,朝中声望极高,且他素来爱惜羽毛,绝不会信口开河。
想到此处,她鬆了口气:“如此便好……不过话说回来,你打算何时放人?”
正说著,沉默许久的朱標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