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布局
    昔日那位不惧权贵、敢犯顏直諫的诚意伯,如今怎会怯懦至此?

    连句肺腑之言都道不出口了?!

    朱標垂眸沉吟片刻,暗自盘算著改日定要寻个由头,与父皇细细商议淮西集团之事。

    若再这般纵容下去,朝堂怕是要成了淮西一脉的独角戏——连刘伯温这般智士都不敢说真话,岂不荒唐可笑?看来这敲打之功,到底是轻了些!

    待李善长將一番长篇大论说完,殿內静得能听见落针声。

    “好!好!好!”朱元璋连赞三声,眉眼间儘是讚赏,“李先生此番神机妙算,四策应对天灾,可谓一针见血、直击要害!有尔这般贤臣辅佐,咱这心啊,算是落了地!”

    “上位过誉了。”

    李善长莞尔一笑,目光扫向刘伯温时,眼底闪过一丝戏謔,“微臣这点浅见,怕是难登大雅之堂。倒不如先听听诚意伯的高见,再作定夺。”他故意顿了顿,又添一句,“诚意伯之智,天下皆知,想必定有妙策让上位更为欢欣!”

    朱元璋眼角微垂,扫过李善长时,心中明镜似的——这老狐狸是在给刘伯温挖坑呢。可今日他心情畅快,便也不点破,只当没瞧见罢了。

    面对李善长的步步紧逼,刘伯温却只露了个释然的苦笑:“臣之拙见,与韩国公所言大体无差,再复述一遍,倒显多余了。”

    他拱手作揖,声音沉缓,“还望陛下莫怪。”

    朱元璋眉峰微蹙,面上浮起几分失望,仍不死心道:“刘先生当真没有旁的补充?”

    “回陛下,韩国公之策已面面俱到、无懈可击。”刘伯温垂首,让人瞧不清面上神色,只听他沉声道,“臣,刘基,心悦诚服!”

    此言一落,李善长嘴角的笑意几乎要溢出眼角,连腰杆都挺直了几分,冷眼睨著刘伯温,那得意劲儿,活像春风已吹上了眉梢。

    “诚意伯莫要妄自菲薄!”他得了便宜还卖乖,朝著虚空拱了拱手,“咱们老哥俩,皆是一心为上位、为大明,何须爭个高下?”

    他抚著鬍鬚,语重心长道,“咱们都这把年纪了,半截身子入了土,功名利禄、身后美名,哪及得上清净自在?何苦自寻烦恼?”

    刘伯温面色如常,只淡淡应了句:“韩国公所言极是。”

    李善长闻言,更是受用,抚须頷首,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姿態,仿佛已看透世情。

    朱元璋却有些不耐,单手扶额,长吁一口气:“既无补益,便散了吧。天色已晚,都回去歇著,各忙各的去。”

    李善长似还有些意犹未尽,却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躬身告退。刘伯温也施了一礼,大步流星出了殿门。

    嘈杂的大殿重归寂静,朱元璋单手支颐,又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转而对朱標道:“老大,你也回吧,这儿没你的事了。”他挑了挑眉,“答案既已到手,明日且瞧瞧陈雍那小子下堂课还能讲出什么新花样。”

    “父皇……”朱標欲言又止,犹豫片刻才道,“儿臣以为,陈先生布置的作业,怕不似李先生说的那般简单,或许另有深意。”

    “另有深意?”

    朱元璋嗤笑一声,摇了摇头,“老大啊,你总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陈雍是有些本事,可也仅止於此了……”他摆摆手,“回去吧,顺道让你娘给咱煮碗面,这会儿倒饿了。”

    朱標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只鬱郁地退了出去。

    ……

    “妹子,还是你下的面香!旁人做的,总差那么点意思!”

    朱元璋一脚踩在龙椅上,一碗热面,几瓣生蒜,吃得豪气干云,全然不顾帝王仪態。

    马皇后秀眉微蹙,嗔怪道:“重八,这是在宫里,不是外头,哪有个皇帝的样子?叫人瞧见,成何体统?”

    “哎——妹子你不懂,吃饭就得这么吃才香!”朱元璋咧嘴一笑,拍了拍膝盖,“再说了,咱如今是皇帝,谁还敢笑话咱?便是窝在被窝里吃,也没人敢说个不字!”

    “你呀……”马皇后白他一眼,將水杯递过去,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慢些吃,当心烫著,又没人和你抢。”她顿了顿,似是想起什么,“对了重八,听说淮西那些人最近又不安分?你可得多个心眼,別又闹出之前那般笑话。”

    朱元璋正低头嗦面,忽觉喉间一梗,麵条在齿间应声而断。他猛地抬头,侧目望向马皇后,眼中带著几分戏謔:

    “啥事急成这样?”

    “老大方才与你说了什么?”马皇后也不绕弯,径直搬过木凳坐在他身侧,眉峰微蹙道,“还能有什么?不过是儿子担心老子的安危罢了!”

    “你也不想想,李善长那嘴皮子多溜?死人都能被他劝得活过来,你又不是头回领教。”

    “怎的被他哄得两句好听的,就乐得连嘴角都合不拢了?”

    “重八,这般可不成啊!”

    马皇后话音未落,朱元璋却先笑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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