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位先祖,是第一位钉入节点的先祖——金角巨兽一族那一代的族长。
他的金角比前面八位先祖的都要巨大,角身上的淡金辉光也最盛。
十七万年的沉眠消耗了他大半的本源,但他的意志依然清醒。
角踏入第九条岔路时,他主动开口了。
“后来者,汝走过了八条路,接引了八位先祖。
汝的道心可还撑得住?”
角的金角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承载。
每一位先祖归去时化作的金色光丝,都是一道极其纯粹的守护意志。
八位先祖的意志叠加在他金角深处,每一道都在向他传递十七万年的孤独与坚守。
他的道心在承载中不断被冲刷,每一次冲刷都是一次锤炼。
他撑得住,但他在接引前八位先祖的过程中,感知到了第九位先祖与其他八位最大的不同——他不是在等后来者接替他,他是在等后来者理解他。
“吾撑得住。”角将金角抵在第九位先祖的金角上,“请先祖问。”
第九位先祖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问了一句话,不是问这个世界是否守住,不是问金角巨兽一族是否还在,不是问墙外有什么。
他问的是:“后来者,汝觉得——吾等十七万年前选择以角葬之法钉入节点,是对是错?”
角怔住了。
他接引了八位先祖,每一位问的都是关于“守住”的问题,只有第九位先祖问的是“对错”。
他在沉眠中想了十七万年,想的不是自己守没守住,是自己当初的选择对不对。
如果当初不选择角葬,而是以金角巨兽全族之力与归墟正面交锋,或许会陨落更多族人,但也许不需要十七万年的沉眠,也许这个世界不需要封闭十七万年,也许那些在墙内代代等待的万族不需要承受十七万年的孤独。
他将全族钉入了节点,也将整个世界的命运钉在了“等待”之上。
十七万年来,他一直在想——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角的金角剧烈震颤。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是后来者,没有经历过十七万年前那场决定世界命运的选择。
他只知道,十七万年来,光羽族在人造太阳下每日展开光翼,火源族代代将体温渡入火种,影族在守望塔上叠加数万道永不闭合的眼眸,木灵族以根须连接结晶直到化作枯木,岩族在沉眠中苏醒后主动化作岩石,雷角族温养雷霆代代相传,毁娑巨兽以自己的时间本源修补时间锚。
十七万年来,无数代人在等待中老去、消散、化作石像、化作枯木、化作守望塔上的意识。
他们没有等到开门的那一天。
如果当初先祖没有选择角葬,没有选择封闭,他们或许不需要等待,或许可以活在一个开放的世界里,或许可以看见真正的阳光。
但角也想起了林峰在光茧消散后说的那句话——“不是吾给的,是它们自己等了十七万年,等来的。”
十七万年的等待,不是因为先祖的选择错了,是因为他们相信——相信总有一天会有人从墙外来,相信墙外不是虚无是路,相信自己的等待不会被遗忘。
这份相信,支撑了光羽族十七万年的飞翔,支撑了火源族十七万年的体温,支撑了影族十七万年的守望,支撑了万族十七万年的存在本身。
如果先祖没有选择角葬,没有选择封闭,这个世界可能在十七万年前就被归墟吞噬了,根本没有等待的机会。
先祖的选择不是错了,是给了这个世界一个“等待”的机会。
而这个世界抓住了这个机会,等了十七万年,等到了。
角将金角更深地抵在先祖金角上。“先祖没有错。
十七万年前的选择,不是让这个世界陷入等待,是给了这个世界一个可以等待的未来。
光羽族、火源族、影族、木灵族、岩族、雷角族、毁娑巨兽,还有吾等金角巨兽——吾等等了十七万年,不是怨恨先祖将吾等钉入等待之中,是感谢先祖给了吾等等待的机会。
因为有机会等待,才有机会等到。
吾等等到了。”
第九位先祖的意志在角的回答中剧烈震颤。
十七万年的怀疑,十七万年的自责,十七万年在沉眠中反复问自己的“对不对”,在这一刻得到了回答。
他的后裔告诉他:没有错。
十七万年前的选择,不是将世界钉入绝望,是将世界钉入了希望——哪怕那道希望只有一线缝隙,哪怕那道缝隙需要等待十七万年。
但一线,足够了。
第九位先祖的金角从节点中缓缓剥离。
剥离的瞬间,整条地心通道同时震颤——九个屏障节点在九枚先祖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