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
“六十年前,吾从古神山走出时。”
“山老问吾,汝之道,可容变数否?”
“吾说不可。”
“山老说,那汝之道,止于此矣。”
“六十年后,山老问汝,汝之道,可容归墟否?”
“汝说可容,不可纵。”
“山老说,汝之道,方始于此。”
他迈步,向长街尽头走去。
他的背影在暮色中渐渐模糊。
最后一句从风中飘来:
“林峰,吾不如汝。”
“六十年前不如,六十年后亦不如。”
“但吾会看着汝。”
“看着汝将那道以‘守、护、承、生’为名的四象道纹,推演至吾无法企及的层次。”
“这是吾的道。”
长街尽头,暮色四合。
峰哥站在混沌居门前,看着辉离去的方向,看了很久。
云舒瑶从门内走出,走到他身侧,将手轻轻放入他掌心,十指相扣。
“辉前辈说了什么?”她问。
峰哥沉默了一息,然后开口。
“他说,我的道,方始于此。”
云舒瑶没有说话,只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她懂。
他的道,从来不是从古神山试炼开始的。
不是从断塔废墟开始的。
不是从晨星岗东区丙七号石室中以道心托起那粒比尘埃还小的混沌道种时开始的。
是从洪荒东海初遇时开始的。
那时他还不知道什么是混沌,什么是四象,什么是“守、护、承、生”。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道从晨曦中走来的月白身影。
将手轻轻放入她掌心。
那是他的道。
以她为始,以她为终。
以她为道心深处那扇门扉上永远不灭的归途之色。
这是他的道。
翌日,辰时。
峰哥站在混沌居门前,看着长街尽头那道正在向他走来的身影。
那是雷擎,雷角族少主,古神山试炼第七名。
天阶星核,完成度九成八。
他走到峰哥面前。
那双深紫色的眼眸落在他眉心那道依然空无一物的窍穴上。
落在他洞天深处那几道与三个月前截然不同的辉光上。
落在他身后那扇以“守、护、承、生”为凭的混沌居门扉上。
他没有问那四个字是什么意思。
没有问那枚与他道心共生的种子有没有在他心最脆弱的时候醒来。
没有问那枚与他道心共生的腐毒之心有没有将他拖入归墟的深渊。
他只是将掌心那枚脉动着深紫色雷弧的法则结晶轻轻托起。
“古神山试炼时,吾说,试炼结束后,可与吾一战。”他顿了顿。
“今吾来赴约。”
峰哥看着他掌心那枚脉动着深紫色雷弧的法则结晶。
看着他掌心那道雷弧中与他那枚混沌四象星核截然相反、却同样纯粹的道。
他没有犹豫。
“可。”他道。
曜日神都东门外,光潮正盛。
雷擎站在那片以光凝石铺就的广场中央。
掌心那枚脉动着深紫色雷弧的法则结晶,已经化作一柄通体流转着深紫辉光的长矛。
矛尖凝聚着他那道以“雷”为名的道纹。
矛身脉动着与他那枚天阶星核完全同频的深紫雷弧。
他看着峰哥,看了很久。
然后开口。
“吾之道,至刚至烈。”
“与汝之道,截然相反。”
“这一战,吾不会留手。”
峰哥没有说话。
只是将掌心那枚混沌四象星核轻轻脉动了一瞬。
他的道,从来不是用来战斗的。
是用来守护的。
守护那些他愿意用一生去守护的人。
守护那些他愿意用道心去承载的道。
守护那些他愿意用星核去共生的种子。
但此刻,他需要战斗。
因为他知道,雷擎不是来分胜负的。
是来证道的。
以他这道至刚至烈的雷之道,与他的混沌之道正面交锋。
在交锋中印证自己的道。
在印证中推演自己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