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站在第一级石阶前,没有立刻迈步。
只是抬头看着那道蜿蜒向上、没入白雾深处、看不见尽头的石阶。
它很古老,每一级台阶都布满风化万年的裂纹。
裂纹深处隐约可见无数先行者留下的脚印。
有的脚印深,有的脚印浅。
有的脚印在某一级突然消失,意味着那位先行者在此处道心崩溃,被古神山接引法则遣返。
遣返者终身不可再入古神山,不可再凝星核,不可再证古神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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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峰沉默了一息,然后抬起脚踏上第一级石阶。
不是声音,是世界置换。
白雾消失了,石阶消失了,古神山的一切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他最熟悉、最不敢触碰、最痛的地方。
不是洪荒,是地球。
是他还是凡人时那个小小的、炊烟袅袅的、村口有一株老槐树的山村。
黄昏暮色四合,老槐树下站着一道佝偻的身影。
是母亲。
她老了,比他记忆中老了太多。
头发全白,背脊弯了,手拄着一根粗糙的拐杖。
她站在村口望着那条出山的路。
望着那条他无数次回头、无数次说一定会回来的路。
她没有看见他,因为这是幻境,是他道心深处最深的执念。
母亲还在等他,等了一辈子,等到头发白了,背脊弯了,等到生命最后一刻。
她望着空无一人的路轻轻说。
阿寒,娘等不到你了,你要好好的。
幻境消散,林峰站在第二级石阶上。
他的脸上没有泪,只是沉默。
他看着脚下被踏过、已恢复普通石阶的第一级台阶,看了很久,然后迈出第二步。
幻境再次降临。
这一次是永锢星墟,是拂晓号残骸深处那根断折的独角。
是启明消散前以最后一丝本源化作的淡金晨曦。
是拂的意志彻底沉寂前的话语。
继承者,吾等把路铺到这里了,剩下的交给你们。
然后消散。
第三步是古神航道一百零八驿,第一百零八驿那道门,曦和等待无尽岁月后等来羲皇晶核的释然微笑。
第四步是混沌边荒曦和星辰初生,他与云舒瑶并肩站在星辰之巅播下第一颗种子。
第五步、第六步、第七步。
每一步都是他此生最深的执念。
每一步都是他以为已经放下、却被古神山强行唤醒的记忆。
他没有哭,没有颤抖,没有在任何一级台阶前停留超过三息。
他只是一步一步往前走。
直到踏上第七十二级台阶时,幻境变了。
不再是过去,是未来。
是他从未见过、从未想过,却被古神山以无法理解的方式投射于道心深处的可能性。
他看见云舒瑶独坐于晨星岗东区丙七号石室。
那盏脉动着归途之色的晶灯在她身侧熄灭。
她抬起头,眉心月神纹从三色转为银白。
那是辉光水母女王传承者守寡者的印记。
她站起身,推开那间窗台空无一物的石室,向东门走去。
她站在东门外望着光海深处,望着他永远不可能归来的方向。
她没有哭,没有喊,没有任何悲痛情绪,只是站着。
一天、一年、百年、千年。
直到身影与光潮融为一体,成为晨星岗东门外一座永恒守望的石碑。
幻境消散,林峰站在第七十三级台阶上。
他的脸上第一次有了表情。
不是悲伤,不是恐惧,是愤怒。
以这样的未来,以云舒瑶千年守望的孤寂来考验他的道心,古神山欺人太甚。
他没有再迈步,就站在第七十三级台阶上。
他抬头望着白雾深处看不见尽头的石阶,开口说话。
声音很轻,却在这片以道心为镜的叩心阶上如惊雷炸响。
古神山,以吾最痛之记忆叩吾之道心,可,吾受之。
然以吾道侣千年孤寂为吾道心之试石,不可。
他眉心虚空中那枚混沌四象星核雏形在话音落下的刹那前所未有地炽亮。
不是以源气催动,不是以法则共鸣,是以道。
以他与云舒瑶从洪荒东海初遇至今每一次并肩、每一次远征、每一次从虚无中归来铸就的道。
以她每一次渡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