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登高望远。
是叩问。
他需要见青叶长老。
不是以护送商队有功的客卿身份。
不是以神话级星核雏形持有者身份。
不是以任何太初万族谱系中留名或未留名的头衔。
是以。
一个从无尽混沌漂流至此、源海尽闭、道基损毁、却在眉心虚空中孕育出一枚混沌四象星核雏形的异乡人。
向这片土地上最古老的生命之一。
请教道。
青叶长老的居所,在古树最高处。
不是树冠。
是断枝。
那截直径三丈、横截面平滑如镜的断枝。
是三千年前,暗蚀魔域与曜日古国于万族丛林边缘爆发第一次大规模战役时。
被一道魔蚀炮。
削断的。
断口至今未能完全愈合。
木灵族以秘法封存了这道伤口。
不是掩盖。
是铭记。
铭记三千年前,绿荫镇十二位木灵族战士于此断枝处阵亡。
铭记它们以肉身。
为这株古树。
挡下那道足以将其主干贯穿的致命一击。
铭记。
战争过后。
幸存者将阵亡战士的生命种子。
一枚一枚。
埋入断枝截面。
三千年。
种子生根。
发芽。
成长。
此刻。
断枝截面之上。
十三株新木。
正以极慢、极慢、极慢的速度。
向上生长。
不是复生。
是传承。
青叶长老坐在断枝边缘。
它的背脊。
正对着那十三株新木。
它的面前。
是无垠的万族丛林。
是远方若隐若现的世界树轮廓。
是太初之地永恒流转的法则光带。
以及。
一道从古树根系攀援而上、此刻正站在它身后三丈处的身影。
它没有回头。
客人,夜已深。
林峰没有回答。
他只是走到断枝边缘。
在青叶长老身侧。
盘膝坐下。
并肩。
而非对坐。
青叶长老侧目。
它那双温润的、如古树年轮般的翠绿眼眸。
在林峰侧脸上停留了一息。
然后,它收回目光。
它望向远方那片被夜色浸染的万族丛林。
客人,汝欲问何?
林峰沉默。
他看着断枝截面那十三株新木。
看着它们在夜风中轻轻摇曳的嫩叶。
看着叶片边缘那道以三千年岁月缓慢凝聚的、与母树完全同源的翠绿辉光。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前辈,木灵族之道。
何以慢?
青叶长老没有立刻回答。
它只是将那双苍老的、覆着树皮般纹路的手掌。
轻轻按在断枝截面。
触碰那十三株新木中最矮小、最稚嫩、叶片尚未完全舒展的一株。
此木,名迟。
三千年前,于断枝截面萌芽。
三千年后,高仅三寸。
它顿了顿。
以木灵族之寿。
此木尚在襁褓。
它看着这株名为迟的新木。
看着它在它掌心下轻轻脉动的叶脉。
看着它那以三千年岁月、仅生长三寸的根茎。
它轻声问。
客人。
汝道慢。
然此木之慢。
是慢耶?
林峰没有回答。
他看着这株名为迟的新木。
看着它那三千年仅三寸、却已深深扎根于母树断枝截面的根茎。
看着它那尚未舒展、却已脉动着与母树完全同频生命辉光的嫩叶。
他忽然明白了。
不是慢。
是深。
木灵族不以速度为荣。
不以高度为傲。
不以任何以快为尺度的标准衡量道途。
它们只需要扎根。
扎根于母树。
扎根于地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