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轻轻点头。
“……可。”他道。
他放下那枚刻着自己名字的结晶。
他以掌心轻抚案面。
那些密布于远古光凝石表面的、三百年未曾有人解读过的风化裂纹。
在他掌心下。
缓缓——亮起。
不是源气催动。
是记忆。
他以六星古神最后残存的道基,将这三百年孤守此殿、日复一日以指尖摩挲的每一道裂纹——
点燃。
裂纹化作淡青光丝。
从案面流淌而出。
如溪流。
如江河。
如三百年前,他还是曜日古国北境戍边统帅时。
最后一次出征前夜。
独自坐在这张案前。
以指尖。
刻下这满案的。
遗言。
——吾名沧。
——六星初阶。
——曜日古国历七二一至一零二一,戍边三百年。
——历战役一百三十七场。
——斩敌将一十二人。
——伤退。
——退居档案库。
——守此三百载。
——今将尽。
——无可悔。
——唯有一事。
——当年北境……吾未尽全功。
——灰烬使徒之种子。
——仍在彼处生根。
——后来者。
——若得见此案。
——若愿承吾未竟之志。
——可往北境。
——寻吾当年副将之遗族。
——彼等……或知余烬藏处。
他顿了顿。
那缕以三百年孤守维系的橙红辉光。
在他指尖。
最后一次——脉动。
“……后来者。”他道。
“汝源海闭。”
“钥尽。”
“基损。”
“然汝道心未溃。”
“汝志未堕。”
“汝……”
他看着他。
那双浑浊的、三百年来第一次重新聚焦的眼眸。
在灯火将熄的刹那。
前所未有地——明亮。
“汝与吾当年……不一样。”
“吾败时。”
“吾弃剑。”
“吾退。”
“吾守此殿三百载。”
“不闻窗外。”
“不问北境。”
“不……归。”
他顿了顿。
“汝败时。”
“汝未弃。”
“汝道侣。”
“汝袍泽。”
“汝所救之人。”
“汝所承之托。”
“皆在。”
他轻轻阖上眼。
“……去吧。”
“太初修炼之路有四。”
“古神之路。”
“图腾之路。”
“机械飞升。”
“异能觉醒。”
“汝道基已损,古神之路……不可行。”
“然余三途,或可试之。”
“图腾之路,需与古兽或元素灵签共生契。”
“机械飞升,需换血肉为合金,改经脉为回路。”
“异能觉醒,需……天赐。”
他顿了顿。
“汝可择其一。”
“亦可择其——”
他没有说完。
他指尖那缕以三百年孤守维系的橙红辉光。
彻底。
熄灭。
林峰站在案前三丈处。
他看着那盏灯。
看着灯芯尽头那缕已化为灰烬的残余。
看着案面上那些以三百年孤独刻下的遗言——在他点燃的刹那尽数显现、又在他熄灭的刹那尽数沉寂的淡青光丝。
看着案后那道佝偻的、依然保持着抚案姿势的灰袍身影。
——他没有死。
只是睡了。
三百年来。
第一次。
真正。
阖眼。
林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向案后退三步。
他以古神礼——右手抚心,微微垂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