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习惯。
是适应。
如同当日在光海中,他以三千次呼吸、三千道伤痕为代价,将第一缕太初混沌源气炼入道果。
此刻,他以六块熔岩糕、三个时辰、无数次法则共鸣为代价。
将火焰法则碎片,初步纳入混沌内宇宙的演化体系。
不是完整的法则印记——那需要更长时间的沉淀与更深层次的领悟。
但至少,混沌道果外围那数百道未解析的法则碎片中,与火焰相关的部分。
已经不再对他抱有敌意。
林峰放下最后一块熔岩糕的残渣。
他抬起头。
燎依然盘坐在他对面。
它看着他。
不是审视。
是观察。
如同光藓观察光潮。
如同猎手观察猎物。
如同战士,观察另一位战士。
“客人,”它开口,“汝之体质,与寻常人族古神……截然不同。”
林峰没有否认。
“……混沌之道。”他道。
燎沉默片刻。
“混沌。”它重复这个词。
以火源族浓重的口音,以古神语生涩的发音。
“古籍有载,‘混沌’为万法之源,诸界之母。”
它顿了顿。
“亦为‘大寂灭’之敌。”
林峰看着它。
“……大寂灭?”他问。
燎没有立刻回答。
它低头看着自己掌心。
那里,有一道陈旧的、几乎被时光磨平的伤痕。
不是战斗留下的。
是更古老的、更久远的、在他出生之前便已刻入血脉的——传承之痕。
“大寂灭,”它缓缓道,“乃吾族世代口耳相传之远古灾劫。”
“彼时,归墟之潮自混沌边荒涌来,吞噬诸天万界。”
“曜日未升,古国未立。”
“吾族先祖……十不存一。”
它顿了顿。
“幸存者逃至初光平原,于光海边缘建立第一座营地。”
“那时,每一夜都有族人因归墟侵蚀而凋零。”
“每一日,都有战士以身为薪,点燃法则之火,为营地撑起庇护屏障。”
“如此……三千年。”
“直至曜日古国首任国主,于光海深处寻得‘太阳神宫’遗迹。”
“以宫中所藏‘曜日天火’为基,点燃古国第一缕秩序之光。”
“归墟之潮,方被逼退至混沌边荒。”
它抬起头。
那双恒星般炽烈的眼眸,在这一刻,光芒格外深沉。
“客人。”
“汝之道,名‘混沌’。”
“汝之气息,与古籍所载……‘大寂灭之敌’隐隐相合。”
“此非巧合。”
它没有再说下去。
林峰也没有追问。
他只是将燎方才那番话中的每一个字,以神识拓印于道心深处。
与那枚从光鳞兽巢穴带回的灰色晶体并列。
与那道在遥远星空一闪而逝的灰色流光并列。
与那片染血的笔记残页上“吾主何时降临”的潦草字迹并列。
然后,他轻声道:
“……多谢告知。”
燎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它站起身。
“夜已深。”它道,“客人,请休息。”
“明日,吾等需继续巡逻。”
“客人,需奔赴晨星岗。”
它转身。
走向帐篷边缘时,它忽然停下脚步。
“……客人。”它没有回头。
“那对火源护符……”
“乃吾母,于吾第一次出征前,亲手缝入战袍内侧。”
它顿了顿。
“吾母已逝于百年前之魔域突袭。”
“护符……已无人可承。”
“今日,赠于汝等。”
它没有再说话。
帐帘掀开。
它的身影,消失在营地中央那堆依然熊熊燃烧的法则之火中。
林峰坐在原地。
他看着燎离去的方向。
看着帐帘轻轻垂落。
看着那对被燎以母亲遗物相赠、此刻一枚在他怀中、一枚在云舒瑶腰间的火源护符。
他没有说话。
只是将那枚护符从怀中取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