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轻轻点头。
“……嗯。”她道。
她没有说“好”,没有说“我相信你”。
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如同那一年,东海初遇。
她问他:“阁下往何处去?”
他答:“往去处去。”
她轻轻“嗯”了一声。
然后,踏上他那艘破旧的小船。
从此,再未离开。
……
夜幕降临。
光潮退去,光藓再次燃烧。
林峰盘坐在石檐下,身前是那株被他以混沌源气庇护的月影兰,身侧是那丛与他交换过露水与温暖的光藓。
他没有修炼。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
识海中,白日拓印的那枚光蠕虫符文依然在缓缓旋转。
他依然无法解析它。
但他不再急躁。
他想起白天观察光蠕虫时,注意到一个细节:
那条蠕虫在进食时,口器开合的频率,与周围光潮的脉动几乎完全同步。
不是主动适应,不是被动承受。
是共振。
它没有对抗光潮,没有试图改变光潮,甚至没有意识到光潮的存在。
它只是与光潮同频。
于是,光潮便成了它赖以生存的养分。
林峰缓缓闭上眼。
他没有运转任何功法,没有调动任何法则。
他只是将心神沉入紫府,与混沌道果——以及道果深处那缕依然悬浮的混沌光丝——静静地待在一起。
很慢。
很静。
很久。
不知过了多久,那缕混沌光丝轻轻一动。
不是游走,不是共鸣,甚至不是任何可以被称之为“变化”的波动。
只是……同频。
与他此刻的心跳同频。
与这片土地上光藓燃烧的频率同频。
与光海深处潮起潮落的脉动同频。
与太初之地亘古如斯的呼吸——同频。
林峰没有睁眼。
他只是将这一瞬的频率,铭刻在道果最深处。
与那枚光蠕虫符文并列。
与那七道成功解析的法则印记并列。
与那株光藓馈赠的光露并列。
与那株月影兰根须旁新萌发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细如尘埃的侧根——
并列。
……
翌日。
光潮涌来。
林峰睁开眼。
他的右臂依然空空荡荡。
但他的灵觉——那套他以太初法则重新构建的感知方式——在这一夜的同频中,悄然突破了三十二丈。
他看见了。
在三十二丈外,陆地的边缘,有一道极其细微的、几乎被光藓完全覆盖的隆起。
那不是天然地形。
那是台阶。
风化千年、棱角尽失、表面覆盖着厚厚光藓与银色土壤的——
石阶。
林峰站起身。
他没有立刻走向那道石阶。
他只是将那株月影兰从身侧轻轻拿起,放入自己新开辟的洞天一角。
那丛光藓,他依然留在原地。
它属于这片土地。
而他,即将离开这片土地。
林峰望向云舒瑶。
她已站在他身侧。
两人并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