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县志云
又停下来。

    “知道了。谢谢秦老夫子。”

    老人没回头,摆了摆手,走了。

    沈锦鲤深吸一口气,踩上楼梯,木板在她脚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确实不太稳,她扶着墙,一步一步往上走。

    二楼比一楼暗得多,只有几缕光从帘子的缝隙里挤进来。

    书架靠墙排成一排。

    沈锦鲤数到第三排,蹲下来,从最下面一层开始找。

    “第三层,不是最下面。”锦鲤娘提醒道。

    “我知道,我就是确认一下最下面有没有。”

    “你就是好奇心重。”

    沈锦鲤站起来,从第三层开始一本一本地翻。《XX府志》《XX县志》《邻县风物考》..都是些旧书,书脊上的字有的都模糊了。

    翻到第七本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住了。

    《县志云》。

    书脊上的字是用墨笔写的,字迹端正,但墨水已经褪了色,不仔细看根本看不清。

    她抽出那本书,入手很轻,不像一本书该有的重量。

    她翻开封面。

    里面是空的。

    不是被撕掉的空,是印刷的时候就故意留的白,每一页都是白纸,一个字都没有。

    沈锦鲤把手伸进书壳和书页之间的缝隙,果然摸到了个东西。

    一层薄薄的东西。

    不是纸,是布。

    她小心翼翼地把那层布抽出来。

    是一块手帕大小的白绢,叠得方方正正。白绢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字迹细小,但工整。她展开一角,上面写着:“庆安十年春,漕粮损耗虚报三成,苏敬之亲批。”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

    “就是这个。”锦鲤娘的声音也压低了,像是在怕被人听见,但是其实除了沈锦鲤根本没人能听见。

    “郑怀远藏的账册抄本,原件在刑部档案库,这是副本,但内容是一样的。”

    沈锦鲤没有当场细看,她把白绢重新叠好,塞进袖子里,然后把那本空壳的《县志云》放回原位,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下楼。

    楼梯在脚下嘎吱嘎吱地响。

    她走到一楼的时候,秦老夫子正站在门口,背对着她,手里还端着那杯奶茶。

    “找到了?”他没回头。

    “找到了。谢谢秦老夫子。”

    “嗯。”老人沉默了片刻,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郑怀远当年也常来藏书楼。他最喜欢坐二楼靠窗的位置,说那里光线好。”

    沈锦鲤的脚步顿了一下。

    “您认识郑怀远?”

    “当然认识,他是我的学生。”秦老夫子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他是个好学生,可惜走错了路。”

    沈锦鲤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不确定秦老夫子说的走错了路是指什么,是郑怀远真的参与了贪墨,还是指他畏罪自杀。

    “书找到了就走吧,县试好好考。”秦老夫子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侧身让开了门口。

    “我会的。”

    沈锦鲤走出藏书楼,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出了县学后门,她靠在墙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拿到了。”她说。

    “拿到了。”锦鲤娘重复了一遍她的语气,然后话锋一转。

    不过你现在别急着看,先回去再说,这地方隔墙有耳。

    沈锦鲤点了点头,快步往回走。

    路过村口大槐树的时候,石凳上又放着一封信。

    她拆开。

    里面只有一句话:“王德茂今早去了县衙,与赵主簿密谈了一刻钟。内容是‘如何让沈锦鲤进不了考场’。”

    沈锦鲤把信纸揉成团,塞进袖子里。

    “锦鲤娘。”

    “嗯。”

    “王德茂这是要动手了?”

    “看来是,县试没几天了,他不能再等了。”锦鲤娘的语气难得严肃。

    “你打算怎么办?”

    沈锦鲤想了想,笑了。

    “让他动,他不动,我怎么抓他的把柄?”

    她踩着轻快的步子,往奶茶铺的方向走。袖子里的白绢贴着皮肤,像是父亲的手在拍她的肩膀。

    窗外,阳光正好。

    黑猫阿狸蹲在墙头上,眯着眼睛,尾巴慢慢地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