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不是坏人。她就是..听我爹的。”
“那你爹怎么想?”
“我爹说,女孩子读书,是浪费米粮。”林婉儿的声音低了下去。
铺子里安静了一瞬。
钱多多把水果盘往林婉儿面前推了推。“吃水果。说那些干什么。”
林婉儿拿起一块水果,咬了一口,没再说话。
下午,沈锦鲤就在后院练习写策论。
题目是她从《范文汇编》里找的“论为政以德”。
她铺开纸,研墨,提笔。
第一段,开篇点题。她写到:“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此言为政者当以德为本,德立则政行。”
林婉儿站在旁边看,点了点头。“开篇还行。”
第二段,展开论证。写:“德者,非空言也。勤政爱民,德之表也;清廉自守,德之实也。”
林婉儿皱了皱眉道:“太干了,感觉不像是在写文章。”
“那怎么写?”
“举个例子。比如勤政爱民,你可以写一个县令勤政的故事,从故事里引出道理。有血有肉,考官才看得进去。”
沈锦鲤想了想,重新写。
“昔有县令某,日升堂理案,夜秉烛阅卷,三年如一日。县中大治,百姓颂之。此非德乎?”
林婉儿看了,点了点头。“比刚才好,但县令某太敷衍了。你可以编一个名字。”
“我又不知道叫什么。”
“就叫沈县令。反正是举例,考官不会去查有没有这个人。”
沈锦鲤把县令某改成了沈县令,继续往下写。
写到结尾的时候,她卡住了。
结尾要升华。林婉儿说,“考官看完一篇文章,最后一段印象最深。结尾写得好,分数能往上涨一档。”
沈锦鲤想了很久,写下八个字:“德在政先,民为邦本。”
林婉儿看了,没说话。
“这怎么样?”
“收得太快了。”林婉儿指着那八个字,“前面写了那么多,到这八个字就没了?就像是下棋,下到一半突然把棋盘掀了。”
沈锦鲤盯着那八个字,也觉得不对劲。
随后她把纸揉成团,扔到一边,重新铺一张纸。
这次她放慢了速度,一句一句地磨。
写了又改,改了又写。纸团扔了一地。
钱多多从前面跑过来,看了一眼满地的纸团,叹了口气。“你这是写文章还是打架?”
“打架有输赢,我这连输赢都不知道。”
“你写完了给我看看,我虽然不会写,但我能告诉你读着顺不顺。”
沈锦鲤把最终版递给她。
钱多多接过去,大声念了出来。
念到一半,停下来。“这句‘德之不修,政之不举,犹如无源之水,无根之木’有点绕口。”
沈锦鲤拿回来,把“犹如”改成“譬如”。钱多多又念了一遍。
“顺了。”
沈锦鲤把改好的文章收起来,准备晚上再誊抄一遍。
傍晚,关了店,沈锦鲤一个人往回走。
经过村口的大槐树,王媒婆不在。石凳上放着一封信,信封上写着“沈锦鲤亲启”五个字。
字迹端正,和之前那封信的信封一样。
她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纸。一张薄薄的宣纸,上面只有一行字:
“县试考官名单已定。主考官:府学教授张伯年。此人最厌恶女子应考,你好自为之。”
没有署名。
沈锦鲤把信看了两遍,折好,塞进袖子里。
“宿主。”锦鲤娘的声音响起。
“我知道。又有人在‘好心提醒’。”
“这封信的信息很重要。如果你能提前知道主考官的偏好,可以针对性准备。”
“但送信的人是谁?为什么帮我?”
“未知。”
沈锦鲤站在原地,看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边。
“不管他是谁,至少信息是真的,他既然厌恶女子应考,那我更得考个好成绩。”她说。
她把信封揉成团,扔进路边的垃圾堆。
只留下那张写着字的纸,折好,塞进袖子里。
到家的时候,沈母正在厨房炒菜。油烟味混着葱花的香气,从窗户飘出来。
“娘,饭好了吗?”
“快了。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沈锦鲤洗了手,坐到桌边。沈母端菜出来,看了她一眼。
“今天脸色不太好。累了?”
“没有。就是写了篇策论,写得不好。”
“写不好就多写几遍。”沈母把排骨放在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