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伍德像是察觉到什么,他闭上了眼睛,旋即一双近乎虚幻的双眼出现在他眼睛前方的虚空中。
他看到罗兰的肉体上出现无数张细小的嘴正在啃食肉体,又不断生长出新的组织。
由於太过细小,导致他看上去很普通人没什么区別,但实则他的身体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这让伍德打了个寒颤,他张开双眼,指著罗兰,颤颤巍巍道:“你……你不疼吗?”
罗兰放下茶杯,毫不在意道:“把痛觉神经去除就好了。”
“你……你还真是疯狂啊……”
伍德张著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有些丧气地说。
“没办法,如果不那么做,我现在已经死了。”
闻言,伍德难得露出严肃的表情,他询问道:“说吧,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罗兰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述威尔治山发生的事情,当然,日记本里的內容没有讲。
“……”
“该死的,他们还在做这种事情吗?”
伍德的语气里带著浓烈的厌恶情绪,显然,他知道更多的內幕。
罗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有接话。
他对这些事情確实不感兴趣。
伍德等了几秒,见他没有追问的意思,脸上的表情从严肃变成了无奈。
“行吧,你不问我也省得说。”
他嘆了口气,又恢復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在这里待几天,等稳定下来,再动身去密大。”
罗兰伸手提起茶壶给快要见底的茶杯继续添了点水,“这段时间,就麻烦你了。”
“我这能睡觉的地方只有手术台。”伍德没好气地说。
“不是手术台我还睡不安稳呢。”
罗兰將茶水一饮而尽,站起身,拎起行李箱,缓步走入了地下手术室。
这里和上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他给自己打了针安定药,躺在手术台上闭眼准备睡觉,断了安定药后,他已经好几天没有睡过安稳觉了。
特別是最近老是梦到太阳神,以至於他的精神状態一直不太稳定。
……
距离零点还差不到十分钟,罗兰又站在了港口的那艘破烂渔船前。
抬头看向天空。
今夜无云,上弦月的月光洒在港口的水面上,泛著一层银白色的碎光。
远处传来海浪拍打码头的声音,有节奏的,一下又一下,像是某种古老的计时器。
他不禁沉浸其中。
“吱嘎。”
伴隨著木门开启的声音,一道人影站在甲板上,月光落在她身上,与她融为一体。
海莉。
她还是那身黑衣服,头髮比白天见到时整齐了一点,鸚鵡站在她肩上,难得没有开口骂人。
在她身上,那股古怪的陌生感又出现了。
那破旧的渔船,那哗哗的海浪,那港口特有的腥臭味,无不变得模糊,变得难以捉摸。
忽然,罗兰嗅到一股纤细梦幻的芳香,他试图去找寻这芳香的来源,才注意到脚边开满了暗红花蕊、苍白花瓣的大朵雏菊。
他下意识望向海莉。
此刻她只披著一件纯白色长袍,纤细苍白的身躯沐浴在暗淡的血色光芒中。
她的背后,是一轮緋红的月亮,低垂在空中,几乎触手可及。
罗兰不自觉地伸出手,想要触碰那轮血月,余光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何时变成了狼爪。
他压制住对月长啸的欲望,解除了兽化。
那股纤细梦幻的芳香,忽然变成了恶臭。
那是血和野兽的腥臭味。
罗兰顿时明白了“变狼妄想症”的发病原因:
——他们在这里,嗅到了这血与野兽的气息。
而这里是……
他环顾四周,这是个单调的世界,它和现实世界並无两样,只不过所有的事物都丧失了顏色,失去了声音,天与地也只是两种顏色不同的灰。
这就是日记本里所写的浮光梦境吗?
罗兰通过日记本了解到:
这个世界的万物大多拥有两种生命——血肉的生命和灵魂的生命。
血肉来自现实,灵魂来自浮光梦境,两者共同构成生命。
通常情况下,灵魂依附於血肉。血肉死亡,灵魂也隨之消散。
但也有灵魂独立於血肉的存在。当血肉死亡时,灵魂依旧活在浮光梦境,只要重塑肉体,便可復活。
罗兰那位信仰【大帝母神】的导师大抵就是这种存在。
浮光梦境和现实世界重叠,一般人想要察觉到浮光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