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快六十了,女儿一进大学,他就开始悄悄洗底——如今靠名下这家金兴国际集团,在正行商界总算扎下了根。
可生意和社团,终究难两头兼顾。稍一松手,底下便起了波澜:红棍赵山勇,竟要带人另立字头。
见王冬发问,最先开口那人沉声接道:“阿勇摆明是借题发挥。扯什么‘四号仔不能碰’的老规矩害得兄弟断了活路,收入崩了一半,日子过不下去——所以要自立门户。”
“这事决不能纵着他,冬哥!”
“太过了!”
“阿勇这次,真是踩到鼻子尖上了!”
几位堂主连连摇头,脸色铁青。
王冬心里门儿清:大伙儿真正抵触的,不是赵山勇另起炉灶、自立门户,而是他要把原本归各堂口管的那些小弟一并带走。
他这个字头坐馆,铁了心要“洗白”转正行,头一刀就得先砍向自己——凡是沾上四号仔的生意、人手,统统得断得干干净净。
可真这么做了,社团进项立马腰斩。收点地盘费、打理几家夜场?跟那来钱快、本钱低、利润厚的四号仔比起来,简直像用汤勺舀海。
王冬甚至清楚,眼下这几个堂主里,早有人暗地里反对他这条禁令,只是慑于他积威太深,没敢当面开口罢了。
“阿昌,你去跟阿勇聊聊。”王冬侧过身,朝身后一名心腹吩咐道。
“是,冬叔。”何世昌双手仍背在身后,应声点头。
话音未落,一名堂主已皱眉插话:“冬哥,阿昌平时不大管字头里的事,跟阿勇也没多少往来,派他去谈……怕不太妥当吧?”
“放心,阿昌跟了我这些年,手脚利落、嘴皮子也稳,我信得过。”王冬语气不重,却斩钉截铁,再无回旋余地。
见他态度已定,其余人也不便再劝。
众人很快起身告辞。
临出门前,王冬望着他们,缓声道:“各位兄弟,我知道你们心里憋着气——嫌我断了四号仔这条路。但我是为你们打算。”
“远的不提,单说东星。”
“人家当年‘四仔东星’的名号响彻全港,如今呢?早甩得一干二净。这里面的分寸,你们该懂。”
“呃……”
几个堂主互相交换眼神,终是垂头应下。
拿东星当例子,就是现成的铜钟——谁还敢敲?
等众人带着手下陆续离开,王冬撑着桌面站直身子,转向右侧那位穿格子休闲西装的心腹:“阿威,帮我查查,阿勇背后到底是谁在递风点火。”
“明白!”郑子威颔首,声音压得极轻。
两人说话时,谁也没留意到何世昌站在角落,眼皮微跳,神情一瞬僵硬。
次日。
何世昌依王冬所托,在一家街边茶餐厅见到了全兴社红棍赵山勇。
一落座,他没绕弯子,直戳要害:“阿勇,我为什么来找你,你心里有数。冬叔不想社团生乱。我劝你回头是岸。”
“别以为一百多个兄弟围在你身边,就能把规矩踩在脚底下。”
“啐!”
赵山勇左脚蹬上椅子,一口牙签“啪”地弹到墙角,脸上横肉一绷:“讲乜废噏啊?冇银纸?你问问这些兄弟,听唔听我话?”
他头顶半秃,脑门锃亮,两鬓头发向后梳紧,扎个小马尾;下巴一圈络腮胡,眼神凶得能咬人。
何世昌扫了眼他身旁那群烂仔——歪坐斜靠、叼烟抖腿,活脱脱一群野狗。其中好几个眼皮浮肿、手指发颤,一看就是刚吸完四号仔的货色。
“冬叔给过你本钱,是你自己全扔进赌档输光的。”何世昌声音陡然沉下去。
“砰!”
赵山勇猛地一掌砸在桌上,震得碗沿跳起,筷子“哐啷”掉地。
“扑街!何世昌,你算哪根葱?轮得到你来教我做人?”
他一把捋高袖口,冷笑着:“你回去告诉冬叔——大家同门一场,好聚好散。他若真把我逼上绝路,我就让他知道什么叫狗急跳墙!”
“你想怎样?”何世昌眸子一寒。
“哼,他当年做过什么,我比谁都清楚。”赵山勇往前倾身,嘴角扯开一抹阴笑,“你最好提醒他一声——我手里,可攥着他几条命案的实锤。”
何世昌指尖一顿,随即慢条斯理拧开润唇膏,在唇上轻轻一抹。
“放心,一个字,不多不少,我替你带到。”
说完,他起身离座,推门而出。
店外街边,两个青年正站着闲聊。其中一个十七八岁,脸嫩得像没褪奶气的少年,正仰头跟身旁那个面色冷峻、个子挺拔的男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