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今儿这场子,是恒记的祠堂,不是东星的分会。”
“您江湖地位摆在这儿——规矩,得守。”
“今日若有冒犯,等这事翻篇了,我们必登门负荆请罪!”崔健敏霍然起身,抱拳拱手,脸绷得像块铁板,眼神直勾勾钉在刑天脸上。
他想用江湖那套老规矩,把刑天框住。
但他偏偏忘了——规矩这玩意,从来只压得住守规矩的人。
“江湖规矩?”
刑天轻笑一声,唇角微扬,不冷不热。
“你跟我讲规矩?那我倒要问问——”他指尖一松,茶盏“嗒”一声落回小几上,清脆得像敲了下醒木,“坐馆为了连任,暗地里坑自己兄弟,这规矩哪条写了?”
崔健敏喉结一滚,脸霎时僵住。
道理就摆在这儿:你要拿尺子量别人,先得把自己量清楚。不然尺子没落下,反手就被崩断了。
“顺带提一句——”刑天翘起二郎腿,烟灰色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人懒散坐着,气场却沉得压桌,“江湖上还有一句老话,叫‘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他目光扫过全场,不疾不徐:
“今天我刑某人坐在这儿,帽子?谁也别乱扣。有仇说仇,有账算账。证据摆上来,理字当头,一个字一个字对清楚。”
“事后怎么按恒记家法处置,我一根手指都不抬。”
“但——”他顿了顿,尾音压低半分,“谁要是仗着资历、职位、人多,耍横、泼脏、搞霸凌,那不好意思,我刑天也不是吃素的。”
“说到底,咱们混江湖的,真没本事拦,那是命;可明明能拦,却缩着脖子装瞎……那这江湖,早他妈烂透了。”
“关老爷就在头顶看着。我愿守你们的规矩——但规矩不是单边道,是双向车道。”
话不多,字字落地有声。
说完,满堂静得能听见香灰簌簌落下的声音。
连崔健敏那边几个死忠,嘴上不服,心里也忍不住咂舌:现在还有几个大佬,敢把“讲理”二字当刀使?不靠吼、不靠势、不靠人多,光凭一张嘴就把台面钉死了?
可惜啊——
他们早把底裤都露在外头了。
真拉薛霆、阿祥这些人进来对质,搞个“社团版庭审直播”,怕是还没开麦,自家马仔就得先跪一半。
香堂里,烛火晃,青烟浮。
崔健敏坐在长桌主位,背后就是关二爷神龛。
红脸、绿袍、美髯、青龙偃月刀斜指地面。烛光一跳,关公那双凤眼仿佛真在往下盯——不怒,却让你脊梁发凉。
死寂快压塌屋顶时,终于有人开口了:
“我——挺猛犸哥!”
声音不大,却像颗雷,炸开了闷罐子。
耀文吐出一口烟,烟雾后眼神亮得扎人。
这话一出,连几个拄拐的老叔父都惊得眼皮直跳。
双花红棍!恒字文!字头里排第二的狠角色!
底下多少矮骡子,从小听着他的名号混大的?
他这一站,不是表态,是裂土。
“阿文!你知不知道自己在放什么屁?!”天叔猛地拍桌,拐杖顿得震响。
“没有敏哥点头,你能扎双花?当年你挨家拜访社团求见证,是谁陪你跑断腿?!”
“我没忘。”耀文叼着烟,打火机“啪”一声脆响,火苗窜起,映亮他下颌线,“但我这双花红棍,是拿命砸出来的,不是谁塞给我的。”
“为争这个位置——我兄弟阿哲,被人砍死在旺角街口;阿骏,和我割袍断义,再没回头。”
他抬眼,直直看向天叔:
“那年坐馆选举,我刚放出风声,行踪就漏了。结果呢?”
“我结拜大哥替我挡刀,当场断气。”
“而那个通风报信的人……”
他没说完。
但整个香堂,所有人都知道后面那半句是什么。
天叔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这事一出,火爆明当场就炸了,脾气一上来,直接跟耀文撕破脸,再没半点情分可讲。
说白了,崔健敏在背后一个人动了手脚,硬是把恒记最能打、最硬气的一个堂口,悄无声息地给拆了架。
耀文那股子心气儿,就这么被他抽得干干净净。
结果?他顺顺利利,连任坐馆。
可这种事,能摆到台面上说吗?
真要是捅出去——恒记不用别人动手,自己就得散摊子。
就算那些矮骡子嘴上喊“恒记万岁”,心里也早凉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