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飞了!”
子健鼻孔喷出两道白气,不耐烦地弹了弹烟灰,“当晚就搭大飞溜出港岛——不然你以为我今早怎么从差馆大门堂堂正正走出来的?先关我四十八小时,出来屁股还没坐热,又被一帮叔父、老板轮番堵门念经……山家铲啊!”
“反正你现在人囫囵在这儿,不就完事了?”
爱莲上下打量他两眼,一脸无所谓。转头“咚咚”敲了三下桌面,朝门外扬声喊:“阿华!”
门应声推开,一个穿黑T恤的小弟探进头来。
“爱莲姐!”
“再调一队人,随时待命。”
话音刚落,沙发上的子健“嗤”地一声笑出来,烟都不抽了,直起身盯着她:“又来?喂,你脑子被门夹过?”
“我脑子被门夹过?”
爱莲反倒笑出声,眼角都绷紧了,“阿霆要是真坐上坐馆位子,明哥的仇,谁报?你报?”
“哈……”
子健仰头翻了个白眼,整张脸写满“服了你了”:“大姐,你当全港就你一个清醒人?一次失手,还打算二次送人头?瞎子都看得出是我们干的!差佬就算没证据,也能天天蹲我们场子查水表——等几个老板甩手走人、叔父们集体装死,你猜底下几十号兄弟喝西北风的时候,谁给你递碗热汤?”
“你说我蠢?”
爱莲脸色“唰”地垮下来,本就削薄的脸瞬间拉成刀锋,三角眼里全是冷光:“这就是你跟我的说话方式?别忘了——是谁把你从马仔堆里拎出来,捧到今天这个位置!”
“捧?”
子健猛地偏头,冷笑一声,“心照不宣的事,非逼我说破?你图啥?不就是想借我这把刀,剁掉阿霆那个扑街?你坐这儿动动嘴,我在外头流血挨雷,完了还倒打一耙说‘我在捧你’?”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吐出一团浓雾,烟头直直指向爱莲鼻尖,声音又冷又硬:“听清楚——你要报仇,是你自己的事。别挡我发财,也别拿我兄弟的饭碗垫你的孝心!”
爱莲气得手指都在抖:“你忘了明哥是怎么死的?!”
她死死瞪着他,子健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眼神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甚至带点荒谬的笑意。
“噗——”
他忽然笑出声,轻飘飘一句砸过去:“拜托,大佬都凉透了。”
“他人在这儿?是我大佬?人都没了,我供他牌位还是给他烧纸钱?”
“啪!!!”
耳光响得像鞭炮炸开。
子健脑袋猛地一偏,半边脸火辣辣地烧起来;刚进门的阿华当场僵住,脖子一缩,连呼吸都屏住了。
爱莲已“腾”地站起,居高临下俯视他,瓜子脸绷得铁青:“他以前怎么待你的?现在你联合一群马仔,反咬我一口?!”
子健用舌头顶了顶腮帮子,一口唾沫“啐”在地上,缓缓站直身子,眼神锐得能刮出血来:“发脾气?有用你早去阿霆面前吼啊。”
“听好了——你乖乖坐着,还是我们大嫂;你要作妖搞事,那就什么都不是!”
“现在——生意是我揸!”
“你点头,大家分钱;你摇头,立刻滚蛋!”
话音落地,他看都不看爱莲一眼,抬腿撞开门口发愣的阿华,大步流星走了个没影。
屋里只剩阿华杵在原地,汗毛直竖,颤着声问:“爱莲姐……现、现在咋办?”
“滚!!!”
一声嘶吼撕裂空气。
那张原本清丽出挑的脸,此刻彻底扭曲变形,像一张被揉皱又狠狠踩过的旧照片——狰狞,狠戾,寸寸崩裂。
爱莲和子健那边火药味浓得能点烟,豪爵夜总会这边却像开了暖气——暖烘烘、软乎乎、连空气都飘着酒香和笑浪。
大厅吧台斜对面的卡座上,阿霆、阿祥、阿栋、耀文四人围坐一圈,茶几上酒杯碰得清脆,烟雾缭绕里笑声不断,活脱脱一副兄弟局天花板。
耀文带了个舞女来陪酒,其余三人——全是自己人带自己人。
阿霆身边坐着王波家千金米雪,端庄得像幅水墨画;
阿栋身旁是他老婆阿怡,盘靓条正,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婚戒,安静又笃定;
最扎眼的是阿祥——他旁边坐了个金发鬼妹,高鼻梁、猫眼妆、耳钉晃得人眼晕,跟这桌港式烟火气硬生生撞出点异域火花。
男人吹牛打诨,舞女抛媚眼,鬼妹接梗接得飞起,桌上酒瓶空了一轮又一轮。
可阿怡和米雪俩人,就光抿一小口,举杯意思意思,再把杯子放回原位,稳如泰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