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了。”刘健点头,眼神笃定。两人简单颔首,小马转身带人离去,衣角翻飞;刘健却没走,领着一队人朝另一侧走去——那边,阿仁和几个兄弟正靠在车边抽烟,烟头明明灭灭。
“兄弟!”刘健远远扬声,脸上笑意真切,身后弟兄们齐刷刷站定。多年未见,重逢却撞在白幡底下,可那股热乎劲儿压不住。两人快步上前,手掌一握便再不松开,继而用力一抱,肩膀撞得结实,像两块久别重逢的旧铁。
“真久啊。”阿仁笑着开口。
“还成?”刘健咧嘴一笑,顺势朝身后弟兄们一扬下巴,“这排场,过得去不?”
阿仁上下扫了一眼,黑西装、亮皮鞋、腕上表盘反光,点头道:“混出模样了,弟兄们穿得体面,气色也足。”
刘健忽地伸手,重重拍了两下阿仁肩头:“还记得不?当年我进管训所那天,满街没人送,就你拎着两瓶啤酒蹲在铁门边等我。今天我出来了,轮到我拉你一把。”这话不是随口哄人的——他早把憨春收拾干净,北城那块肥肉,本不必急着啃;可若不动憨春,北馆警觉起来,后面的大局就全乱了套。
更关键的是,他不想将来跟阿仁面对面扛枪。兄弟归兄弟,刀尖对刀尖的事,他不愿干。
“走!”刘健一把揽住阿仁肩膀,嗓音敞亮,“我说过的话,向来算数!带你发财,不是画饼——跟我来,亲眼瞧瞧我的路子,往后,你和兄弟们,不用再熬通宵盯账本、守夜店、拼酒赔笑,也能躺着数钱。”
……
山坳深处,一座荒村蜷在雾里。野草漫过石阶,路边红绿灯只剩一颗红灯固执地闪,锈迹爬满斑驳的窗框和褪色招牌。几辆黑色豪车碾过碎石路,悄无声息驶入村尾——停在一座由集装箱垒成的钢铁巨堡前。
这里没有招牌,只有铁门无声滑开。阿仁、刘健并肩下车,身后弟兄鱼贯而入。货早已备妥,撬棍一撬,箱盖掀开——里面码得整整齐齐,泛着冷光。
“这个四十尺柜子,值八个亿,通关单子都压在我抽屉底下了。”刘健随手一指,“这只是我手上最小的一单。”他又抬手划了个圈,“瞧见没?这些全是我的——阿仁,咱俩之间不绕弯:你如今七家酒店、五间酒吧、四座按摩院,撑得够辛苦了。可我这儿,是整条线、整张网、整片海。你把地盘腾出来当跳板,我保你和弟兄们,从此甩掉‘辛苦’两个字。干不干?”
阿仁盯着眼前堆成小山的军火箱和四号仔,心里清楚刘健这番话半点不虚——可嘴角刚扯出一丝笑,就变成了苦笑,他摇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衣角,“开什么玩笑?真动起手来,我第一个往前冲。可这跨海的买卖……真不是我能沾的。”
.......
刘健听完,抬手用拇指搓了搓眉心,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涩意,像茶凉了没喝完,余味发苦。
按常理,谁见了这阵仗不动心?整集装箱的军火、四号仔,黑道白道都绕着走的硬货——普通人怕得缩脖子,混江湖的早红了眼。这哪是生意?分明是金矿炸开了口子。阿仁又不是吃斋念佛的善人,手上早沾过灰,还怵什么?
可偏偏,这事搁别人身上,连门路都摸不着;搁阿仁这儿,却只要松松口,腾几条码头、放几处仓库,剩下的全由刘健包圆:进货、通关、分销,一毛钱不用他掏,一个字不用他签,分红直接往账上砸。天上掉金砖都不带这么响的,刘健愣是没想到,自己最信得过的兄弟,会把这金砖推回来说“烫手”。
“你这是……嫌我这摊子脏?”刘健声音压低了些,目光直直钉在阿仁脸上,“还是嫌我这个人,不配跟你搭伙?”
他记着呢——当年自己蹲苦窑前夜,满城跑的弟兄里,只阿仁拎着两盒云吞面,坐牢门外等了三个钟头。那会儿他拍着胸口说:“出来那天,咱哥俩一块翻身。”可如今,翻盘的梯子就架在脚边,阿仁却退了半步。
刘健懂,也憋着气——贵董那套老规矩,跟铁皮盒子似的,只许开酒吧、浴场、芯店,手下人连收保护费都得写三张单据。说是混道上的,倒像在服务业打卡上班,挣的是汗珠子砸地的钱。而自己这边,是真刀真枪闯出来的活路。刘健不信阿仁看不出,更不信他分不清:一边是快锈死的老锁,一边是刚磨亮的刀锋。
“兄弟。”阿仁双手插进裤兜,肩头轻轻撞了下刘健,脚步没停,边走边说,“钱谁不想要?可得看它长几颗牙——我阿仁胃口浅,怕咬着舌头。”他伸手在刘健肩上用力一按,笑得坦荡,“这话你别多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