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风的牙齿(四)
第三回了。拉莫斯说打完这趟我帮你攻螺纹。戴维斯说你上次也说打完帮我攻。拉莫斯沉默了一秒。这次打完,我给你攻。我说的。

    科瓦奇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戴维斯的消音器还卡著。”

    审讯者没有回应。

    丝线在科瓦奇的膝盖上收紧。

    三个孩子的脸在暗红色的丝线里越来越模糊,像照片被浸泡在水里,乳剂层从纸基上剥离,图像一层一层褪去。

    最后褪掉的是老三的眼睛——她不知道镜头在哪里,看著別处。

    她的眼睛最后消失。

    丝线继续往上爬。爬过他的胸口,绕过他的脖子,从他的左耳钻进去。

    不是右耳。是左耳。

    左耳是完好的,耳廓完整,听力正常。

    丝线从左耳钻进去的时候,他听到了马丁內斯的声音。

    “海水。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海水。”

    马丁內斯蹲在威尔逊旁边,往自己的弹匣里压子弹。他三十一岁,来自德克萨斯,络腮鬍剃得很乾净,但胡茬已经冒出来了。他把一颗子弹按进弹匣,咔嗒一声。

    “在德克萨斯,水是淡的。在叶门,水是咸的。在这里,还是咸的。”

    他把弹匣翻过来,检查托弹板。

    “叶门那次你说了三年了。”

    戴维斯的声音从画面外面传进来。

    “因为那次我的枪泡了海水,枪管里全是盐。打完第一枪,拉枪栓,卡住了。”马丁內斯把弹匣放进防水袋里,拉上拉链。“我蹲在礁石后面,拉枪栓,拉不动。子弹卡在膛里。那是我这辈子离死最近的一次。不是因为敌人,是因为盐。”

    丝线在科瓦奇的左耳深处收紧。

    马丁內斯的声音越来越远,像对讲机频道在隧道的另一端被关掉了。

    但马丁內斯的手还在画面里——他把防水袋的拉链拉好,放在膝盖上,然后抬起头,看著科瓦奇的方向。

    他的眼睛和拉莫斯一样,穿过科瓦奇,看著车库入口。

    他不知道自己在几个小时后会死。

    他不知道海水会灌进他的肺里。

    他最恨海水,他死在了海水里。

    科瓦奇的左耳开始发痒。不是药物的作用,是马丁內斯的声音还残留在听神经的某个突触里,像一颗没有爆炸的炮弹。

    丝线从左耳退出来,绕过他的后脑勺,从右耳缺角处钻进去。

    右耳缺角处的神经末梢在那一刻突然安静了。不是痒停止了,是某种更深的感觉覆盖了它。

    威尔逊蹲在武器箱旁边,把5sd衝锋鎗从箱子里取出来。枪身是哑光黑色的,消音器已经旋上了。他把枪托抵在肩窝里,对著车库的墙壁瞄了一下。墙壁上有一块污渍,他把十字线压在污渍中心,扣了一下空枪。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麂皮,开始擦枪管。

    “你每次都擦。”拉莫斯的声音从画面外面传进来。

    “每次都擦。”威尔逊没有抬头。他的手指隔著麂皮,沿著枪管从机匣往前端移动,很慢,很均匀,像在抚摸一件活的东西。

    “我爸教我的。他说,枪管上的盐分,你看著只有一点,泡了海水之后会腐蚀出一个小坑。小坑生锈,锈往深处长。下次开枪的时候,枪管炸膛。他没上过战场,但他擦了一辈子猎枪。”

    威尔逊把麂皮从枪管上拿开,对著光看枪管內部。

    膛线清晰,没有毛刺,没有锈斑。

    他把麂皮折好,放进口袋里。然后他把5sd放回武器箱,枪口朝下。

    他的动作很轻,像在把一个睡著了的孩子放回床上。

    科瓦奇看著威尔逊。

    威尔逊从来不说话,除非必要。他擦枪的时候不说,压子弹的时候不说,检查通讯设备的时候不说。他只在戴维斯说“叶门那次你说了三年了”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介於认可和记忆之间的弧度。他叶门那次也在。他的枪也泡了海水。他没有说。他擦了三年,把盐分从枪管的每一个分子之间擦掉。他活著从叶门回来了。

    他死在了杜拜。

    丝线在科瓦奇的右耳缺角处断裂。

    不是从中间断的,是从针眼那个位置——丝线从针眼里被抽回去,沿著来时的路径急速倒退,从右耳退出,绕过他的后脑勺,从针眼里完全退出去。针眼在丝线退出后重新闭合。墙上只剩下深灰色的隔音材料。

    科瓦奇的呼吸恢復了。

    胸腔开始起伏,空气重新进入肺里。他的右手放在膝盖上,五指张开。

    缺了半截的无名指在日光灯下泛著暗淡的光。

    是门框夹断的,是敘利亚一次夜间突袭中,他踹开门的时候,手指卡在了门和门框之间。那扇门后面什么都没有。他失去了半截手指,换回一个空的房间。他后来在无数次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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