剎那间，练武场的呼喝都被这道门隔绝开来。
偌大的正堂之內，只剩下姜虎与林枫二人，陷入一种奇特的静謐之中。
阳光从高高的雕花窗欞斜射而入，被分割成一道道明亮的光柱，其中尘埃缓缓浮动，如同时光的碎屑。
姜虎並未立刻开口。
他身体微微后靠，重新倚在太师椅宽阔的椅背上，手指有节奏地轻轻敲击著扶手，发出“篤、篤”的轻响。
那目光却依旧落在林枫身上，锐利如鹰，仿佛要穿透皮囊，直窥其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这种小儿科的心理压力，林枫並没感觉。
半晌，姜虎才缓缓开口，语气出乎意料地变得平和，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好了，现在就剩下你我二人。
有些话，也没必要再藏著掖著，绕那些弯子了。”
他顿了顿，直视著林枫的眼睛，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黄家武馆那档子事你也有份参与，是不是？”
林枫表面神色毫无波澜，如同古井深潭，心中却骤然泛起一丝涟漪。
他没想到姜虎会如此单刀直入，更没料到对方竟然直接说出黄家武馆的事情。
林枫自问没有任何的破绽，可姜虎怎么联繫在一起的？
完全不科学。
这姜虎到底是真知道，还是猜测的？
他面上適时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愕然与无辜，摇头道：“师傅，这话从何说起？
黄家武馆的事，是伏虎山的土匪报復所为。
弟子不过是个刚来善堂不久的杂役，哪有这等本事和胆量？”
姜虎抬起一只手，轻轻摆了摆，打断了林枫的辩解。
他並没有直接反驳，而是用一种近乎回忆的语调说道：“不必著急否认。
林枫，你自己无法察觉。
但你身上那股子杀气瞒得过旁人，却未必瞒得过我。
杀气，或者说血腥气，这东西无形无质，但积累到一定程度，便会縈绕周身，影响一个人的『神』。
你眼神看似平静，深处却藏著锋芒，如同尚未完全归鞘的利刃，不经意间便会泄露一丝寒光。
这绝非整日收敛尸体、与世无爭的善堂杂役该有的气象。
纯粹是真杀过人。”
他略微前倾身体，目光更加专注地停留在林枫的面部：“当初做刽子手的时候。
执刑多年，每日与死囚、鲜血、怨气打交道。
从刑场下来，哪怕洗净双手，换上新衣，那杀气小孩子看我一眼就嚇的大哭不止。
狗看到我都夹著尾巴撒尿。
有些东西可以刻意收敛，但面相与眼神中透出的『势』，短时间里很难彻底改换。
你现在给我的感觉，就如当年的我一样，有几分相似。”
林枫听罢，心中微动。
面相？杀气？这些东西玄而又玄，他自己確实感觉不到。
姜虎这番话，是凭藉多年刽子手生涯练就的独特洞察力下的判断，还是在出言试探，敲山震虎？
他一时难以分辨。
但无论如何，咬死不认是最稳妥的选择。
假装不懂，“师傅，太高看於我了。”
见林枫依旧死鸭子嘴硬，拒不承认，姜虎倒也不见恼怒，反而呵呵低笑了两声，不再就这个话题穷追猛打。
他重新摆了摆手，神情豁达：“罢了，江湖中人，谁还没点不愿示人的秘密。
你既不愿说，我也不便多问，更不会强求。
况且黄守业昨夜在火场被抬出来时，嘴里反覆念叨的，也都是是『伏虎山的土匪杀进来了』。
这一点，倒是与你无关。”
“你不必担忧，至於黄家那些畜生，是不是你杀的都无所谓。
杀了也就杀了，反而杀的好。
他们仗著有点权势武力，欺压良善，逼死人命，死不足惜。
郑宏文、周明两人被黄守业打断四肢，这仇...”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但那份凛冽的杀意，却让堂內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分。
林枫捕捉到了姜虎话语中那份真实的痛恨，心中对其观感倒是微妙地改变了一分。
他顺势问道：“师傅特意留弟子下来，就是要说这些吗？”
姜虎收敛了外露的情绪，深深看了林枫一眼，没有直接回答。
而是拋出了另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林枫，你可知道，我们大魏皇朝，有一项延续了百年的『武举』制度？”
林枫心中念头急转，结合之前吸收的一些零散记忆，点了点头：“弟子略有耳闻。
似乎是朝廷选拔武道人才的一种途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