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东西约莫巴掌大小，说它是妖兽，倒也没错。至少能看出四条腿和一个脑袋。
可那四条腿长短不一，粗细各异，像是被人随意掰断又重新粘上去的。
左边前腿细得像根筷子，右边前腿却粗得像条萝卜。
后腿更是离谱，一条朝前伸，一条往后翘，整个身子歪歪扭扭地趴在唐休休掌心，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脑袋更是惨不忍睹。
圆不圆，方不方，像个被捏瘪的馒头。
两只耳朵一高一低，高的竖起来像根棍子，低的耷拉着像片烂叶子。眼睛一大一小，大的占了半张脸，小的几乎看不见，还不在一条水平线上。
嘴巴歪到一边，露出几颗参差不齐的牙齿，像是在咧嘴笑，又像是在呲牙咧嘴地疼。
最让方辰难以忍受的是那条尾巴。
尾巴从屁股后面歪歪扭扭地伸出来，本该是往下垂的，它却往上翘，翘到一半又拐了个弯，绕到脑袋后面，像根被风吹弯的枯草。
整个木雕浑身上下找不到一处对称的地方，找不到一条顺畅的线条，仿佛雕刻的人是用指甲盖一点一点抠出来的，而不是用刻刀。
方辰盯着那东西看了很久，久到唐休休的笑容开始发僵，久到天以晴忍不住凑过来探头探脑。
“这是”方辰斟酌着用词，“什么妖兽？”
唐休休眼睛一亮，连忙把那木雕举到他面前，兴致勃勃地介绍：“是雪貂！就是刚才那只三眼雪貂！你看，这是它的三只眼睛”
她指着脑袋上那两个大小不一，位置错乱的坑，认真地解释着，让方辰一度沉默。
在路上时，唐休休便已经开始专心研究罗鹿天尊留下的木雕传承。
其在第七天时，就拿出她人生当中的第一件木雕作品，一块木疙瘩。
对，就是一块木疙瘩，但她愣说是人！
方辰当时也没在意，只当她刚刚入门，第一件作品一般，实属正常。
但紧接着第二件、第三件第九件。
望着还是木疙瘩的模样，方辰陷入了深深的怀疑当中。
罗鹿天尊巧夺天工！穿山甲能钻阵破法！万兵甲能抵御万攻！样样精通！
而他的外孙女，继承其血脉，雕刻出来的东西都不能用东西来形容，那都是在侮辱东西了。
这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怎么就这般大？
他忽然有些理解罗鹿天尊临终前的眼神了。
那眼神里，有不舍，有牵挂，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忧虑。
“这两只大的是正常的眼睛，这只小的”
唐休休还在继续介绍着，可就连她自己都顿了顿，在脑袋侧面找了半天，才找到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凹陷，继续介绍着：“哦哦哦，这个是第三只眼，在侧面，偷袭的时候用的。”
天以晴也凑了过来，歪着头看了半天，小声嘀咕：“这雪貂长得真丑”
唐休休的笑容僵了一瞬，连忙把木雕翻了个面，指着背面说：“你看这个花纹！这是我特意刻的皮毛纹路，花了我好长时间呢！不丑！”
方辰定睛看去。
那些所谓的“纹路”，横七竖八，深浅不一，有的像蚯蚓爬过留下的痕迹，有的像被猫抓过的划痕，还有些地方刻得太深，几乎要把木头穿透。
整个背面看起来不像是皮毛纹路，更像是被谁用指甲挠过。
“方辰？”唐休休见他不说话，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不太好？”
方辰看着那双期待的眼睛，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还行吧不过我很好奇，你难道就没跟罗鹿前辈学过木雕吗？”
“学过呀。”
唐休休说道：“毕竟我可是继承外祖公的杀鹿血脉。不过在第七天时，外祖公说我天赋异禀，学木雕着实辱没，就让我修炼大道，说等让我入悟神再学木雕也不迟。”
方辰这才想起对方还继承着罗鹿天尊的杀鹿血脉来着。
不过杀鹿血脉以杀戮闻名，和木雕压根就没有任何关系，罗鹿天尊更是从未用过。
这爷祖孙海真是奇葩。
他顿了顿，最终还是斟酌着措辞，说道：“他刚开始学木雕的时候，雕的东西也不好看。”
天以晴在后面小声嘀咕：“那得是多不好看，才能比这个还丑”
方辰回头看了她一眼，天以晴立刻闭嘴，乖乖退到一边。
唐休休低着头，手指摩挲着那只歪歪扭扭的木雕，声音闷闷的：“我知道不好看。我就是想试试。”
方辰也不再说什么，安慰的话说多了也不好。
他只能重新闭上眼睛，装作一副在继续修炼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