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有人远远地瞥见了一道身影掠过裂隙,也只会被当成某个赶在最后时刻离开的普通修士,不会引起额外的关注和追查。
况且,梦身只是一具分身。
即使最坏的情况真的发生了,出口附近恰好有一位炼虚期修士正好以神识扫过了那个位置,梦身被发现、被拦截、甚至被摧毁,受损的也只是一具分身而已。
本体依然安全地留在合元界。
虽然失去梦身会对他的修为和资源造成一定程度的损失,但远不至于让他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这个“分身试错”的策略,正是他当初选择让梦身而非本体偷渡上灵界的核心逻辑所在。
想通了这一点,易长生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在黑暗中缓缓合上眼睛,将意识从思考状态切换入半入定的休憩模式。
明天就要跟随江景宇四人出发了,在那之前他需要保持精力充沛和神识清明,不能因为整夜未眠而在关键时刻出现任何迟钝和疏漏。
时间就这样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地流淌着。
第二天下午,黄昏将至。
易长生从石室中走出来时,天际正呈现出一天中最绚烂的色调。
几缕薄云横在天际,被夕阳从下方映照成了半透明的金红色,如同被火烤热了的薄纱在风中舒展飘扬。
地面上所有的景物,丘陵、灌木、野草、乱石,都被这片暖色的天光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连空气中悬浮的细微尘埃都被染成了金色的微粒,在斜斜的光线中缓缓翻滚沉浮。
易长生在乱石堆中的藏身处重新蹲伏下来,将虚维之眼的视角对准了两里外那座被伪装阵法遮蔽的山洞洞口。
大约又过了两刻钟,当西天的橙红色调开始渐渐向暗沉,一道黄色的遁光从远处飞来,在天际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后迅速降落在山洞附近的山崖下方。
那遁光的速度极快,从出现到落地之间几乎只有不到十息的时间。
光芒散去后,一位穿着黄色法袍的中年男人从灵光中露出身形来。
此人的身材微胖,腰腹处微微隆起,在法袍的约束下并不显得臃肿,反而带着一种商人般圆润富态的感觉。
他的一张脸也是圆圆的,双颊饱满,眉目之间带着一种长期与各色人等打交道后磨炼出来的和气与圆融,嘴角微微上翘,即便在没有表情的时候也带着一种仿佛随时要笑出来的亲和感。
但他的眼睛却不简单,那双眼睛不大,但目光极为通透和锐利,在低垂的暮色中如同一对打磨过的黑曜石,将周围的环境快速而精准地扫视了一圈。
他的头发拢成发髻,用一根暗黄色的木簪固定着,鬓角有些许灰白色,但整体的精气神依然饱满,看不出明显的老态。
他的气息在虚维之眼的识别下清清楚楚地呈现出化神期巅峰。
那种巅峰的气息不是虚浮的、表面化的高压,而是一种极凝练的、如同一块被反复锻造了无数次的精铁般的内敛锋芒。
他的法力波动极其平稳,几乎没有任何起伏和震颤,显然在这个境界上已经停留了相当漫长的岁月,根基被一层又一层地夯实到了一种坚不可摧的程度。
庞师叔到了。
那位灵界青羽门的执事,接应江景宇三人偷渡的庞剑峰。
易长生的虚维之眼精准地捕捉到了庞剑峰落地后的每一个动作。
他在降落后没有立刻走向山洞,而是先静立在原地约莫两三息的时间,将神识向四周做了最后一次大范围的扫描。
那道神识扩散的范围极广,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铺展开去,如同一道无形的波纹扫过方圆数十里。
确认周围安全后,庞剑峰才抬步走向山崖下方那道被伪装阵法遮盖的岩壁。
他走到岩壁前站定,并没有伸手叩击或者出声示意,而是以神识传音向洞内传递了一句短促的讯息。
岩壁上很快就裂开了一道窄缝。
江景宇的身影从裂缝中侧身而出,见到庞剑峰后微微颔首,侧身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庞剑峰没有多言,侧身钻入了那道窄缝之中,江景宇紧随其后也钻了回去,窄缝在两人身后重新闭合。
易长生的虚维之眼视角顺势跟进了山洞内部。
洞中的景象与昨天略有不同,四人的行装已经全部准备就绪,只等出发了。
庞剑峰进入山洞后与三位师弟简短地寒暄了几句。
从他们交谈时的姿态来看,虽然庞剑峰是四人中辈分最高的师叔,但他与江景宇三人之间并没有太多拘束的生分感,反而带着一种多年未见但依然彼此熟悉信赖的亲厚。
江景宇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