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洞天关闭还有数天的时间,从各处秘境和险地中满载而归的修士们如同涓涓细流汇入大河一般,从四面八方向着出口的方向汇聚离开。
越靠近出口,修士的密度就越高,一路上遇到的队伍和行人也越多。
以陈会灵兄弟二人储物戒中丰厚的收获,若是混在此时汹涌的人潮中出去,看似安全,但越是修士多混杂的时候,越不容易被盯上。
这也意味着会有无数道神识从他们身上扫过,从灵界来的那些修士,几乎都是化神期修士,哪怕有元婴或是金丹修士,那也只是少数。
以化神修士的神识中可探查,在这样密集的扫描之下,哪怕是他们做了伪装的法术,也难保不会在某些极其细节的地方露出破绽。
所以他们选择了等待。
等出口附近离开的修士稍减,等那些蜂拥而至的大队伍都走得差不多了,他们再低调地混入最后一批离开的人群中,悄无声息地穿过去。
这个选择体现了陈会灵一贯的沉稳作风。
在追求安全和追求效率之间,他永远会选择前者。
归元洞天中的收获已经足够丰厚了,犯不着为了早几天回到灵界而冒任何额外的风险。
没过多久,夜色渐深。
洞天的天幕上挂着一轮弯月,月钩极细极薄,如同一片被时间削薄了的玉珏,散发着清冷而微弱的光芒。
月光并不明亮,只能勉强照出大地模糊的轮廓线,远方的山脊、丘陵、树影在月色中都是一片深沉而朦胧的剪影,像是被浓墨勾勒出来的山水画的底稿。
那些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的修士已经明显变少了。
白昼时分天空中不断掠过的遁光、偶尔从远处传来的法术爆裂声和法器破空声,到了这个时刻都已经几乎完全消失。
偶尔有一两道遁光从天际边缘划过,速度极快,如同流星拖曳着短暂的光尾消失在远方,但那也只是极少的个例。
更多的区域是彻底的安静和空旷,仿佛归元洞天也在深夜中陷入了沉睡。
唯一保持着活跃的,是出口方向那片被阵法和空间裂隙共同激发出微弱光芒的天空。
即便远在数百里之外,依然能隐约看到那片天空呈现出一种与周围夜色截然不同的淡淡银灰色,像是有一面巨大的镜子悬在那里,将某种不属于这个空间的光芒折射了进来。
陈会灵和陈会冰两兄弟藏身的那棵巨木树洞中,两人已经保持了静默和等待。
树洞内部的空间狭窄逼仄,两个人盘膝坐在里面时肩膀几乎要碰到一起,但两人都是久经磨练的化神期修士,对于这种空间上的局促早已习以为常。
陈会灵靠坐在树洞最里侧的根部位置,脊背紧贴着粗糙的树皮,那树皮上的皱纹和裂痕透过法袍传来一阵阵凹凸不平的触感,但他完全不在意。
他的呼吸缓慢而均匀,每一次吐纳之间的间隔拉得很长,大约呼吸一次需要十几息的时间,这显然是一种将自身代谢和灵气消耗降到最低的特殊调息法门。
陈会冰坐在靠近洞口的位置,他的身形比兄长稍小一些,坐姿也放松得多。
他把一条腿伸直了搭在树洞底部的腐殖土上,另一条腿屈起来,手臂随意地搁在膝盖上,下巴抵着手臂,目光透过垂落的气根和苔藓的缝隙望着外面那片夜色笼罩下的密林。
他的呼吸节奏比陈会灵快一些,胸口起伏的幅度也略大,虽然他极力控制着让自己保持平静,但从他偶尔会轻轻叩击膝盖的手指动作来看,他内心深处的焦躁正在一点一点地累积。
白昼时分他们并不是完全安静地坐在树洞中。
偶尔有修士的队伍从附近经过时,两人都会将气息压到最低、将隐匿法阵运转到最强,有一次甚至有一道化神期修士的神识从他们藏身的巨木旁边扫过,那神识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散漫感,草草掠过那片树根区域后又移向了别处。
虽然最终没有被发现,但那段经历让陈会冰更加确信兄长选择的等待策略是正确的,越是在人潮密集的时候,那一道道扫来扫去的神识就越有可能捕捉到隐匿法阵边缘那些细微的瑕疵。
伪装法术和隐匿阵法在低频率的、间歇性的扫描下或许还能维持,但在白昼那种几乎每隔几息就有一道神识扫过的密集环境下,任何一个极小的破绽都有可能被放大成致命的漏洞。
此刻夜色已深,那种密集的神识扫描已经变得极其稀少了。
陈会冰侧耳倾听着树洞外面的动静,虫鸣声比深夜时稀疏了一些,偶尔有一两声蟋蟀的清鸣从远处的草丛中传来,声音清脆而短促,很快又归于沉寂。
风穿过树冠时发出的沙沙声持续不断,但那是一种白噪音般的、不会引起任何警觉的背景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