榻上帐帘轻垂,林天睿平卧床榻,潘云祁则躺在一侧软榻上静养。
梨花木桌案旁,林白芷支着额角,长睫倦懒垂落,连日周旋宅斗权谋,身心俱疲,此刻难免泛起沉沉困意,眉宇间却依旧凝着一丝不散的警惕,未曾全然松懈。
身侧甜馨伏在桌角,脑袋一点一点,早已抵不住睡意,浅浅打起了盹,呼吸匀净绵长。
窗外更漏滴答,倏忽传来三更梆子脆响,清越穿破夜色,已是子夜时分。
寂静室内,林白芷骤然敛去倦色,眼眸一瞬清明,再无半分慵懒。
她缓缓直起身形,步履轻缓无声,缓步行至软榻跟前,抬指稳稳搭在潘云祁腕间脉络之上。
指尖触到温热肌肤,细细探察片刻,只觉对方呼吸绵长平稳,面上褪去了白日的异样潮红,紊乱躁动的脉象已然归复平和。
林白芷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收回纤手,旋即移步床前,俯身探向林天睿的脉象。
两相比较,林天睿的状况明显重上几分。
少年眉头死死紧蹙,即便沉睡,眉宇间仍锁着隐忍的滞涩,白皙面颊浮着一层未褪的异样潮红,余毒尚未彻底清散。
一念及此,林白芷眼底骤然凝上一层彻骨寒戾,眸底寒意翻涌,戾气暗藏。
她方才为二人仔细查验,这才发现——林天辰心肠歹毒至极,此番算计,用的根本不是寻常风月迷药,而是阴毒无比、专供牲口所用的烈性催情药,药性霸道猛烈,伤人根本。
若非她身负现代医术,空间里有高科技解药及时施救,凭林天睿与潘云祁年少的身子,此次必定伤及根本,落下终身不育的不治后遗症,毁了一生根基。
林白芷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收紧,指节泛白,心底寒怒翻涌。
丞相林世庭伪善、老夫人周氏阴毒,一众血亲,为争权夺利、构陷旁人,竟能使出如此龌龊阴狠的卑劣手段,毫无半分骨肉亲情、君子底线。
她素来睚眦必报,恩怨分明,心中对这些人恨之入骨。
奈何空间法则受限,严禁私自滥杀,否则她真想利用空间的药物,让这群蛇蝎小人无声无息殒命,永绝后患。
压下心底翻腾的杀意与怒火,林白芷转身行至鎏金熏香炉前,抬手挑开炉盖,捻入几缕清心香。
清雅冷冽的药香缓缓弥散,冲淡了室内沉水香的醇厚,有助二人身体恢复。
“阿姐!”
一道惊惶急促的少年呼喊骤然自床榻间炸响,划破一室宁静。
林白芷倏然回头,眸光瞬时凝定。
只见原本昏睡的林天睿猛地挺身坐起,脊背绷得笔直,漆黑眼眸涣散无光,眼底盛满猝不及防的惊慌与惊惧。
药性未彻底褪去,昏昏沉沉中,他竟凭着远超常人的坚韧意志力,硬生生逼醒了自己。
林白芷神色淡然从容,转身执起桌边凉透的清茶,缓步上前递到他手中,声线平稳沉静:“醒了?感觉如何?”
微凉茶水入掌,林天睿涣散的瞳孔缓缓聚焦,看清身前神色安然的林白芷,紧绷的心神骤然松缓下来。
惊惧未散,唇舌发颤,支支吾吾、语无伦次:“你……我……”
见他惊魂未定、心绪难平的模样,林白芷语气温和沉稳,淡淡安抚:“我们没事,一切都好,都过去了。”
屋内的动静,惊扰了软榻上的潘云祁。
他揉着发胀的额角,撑着身子缓缓坐起身,头脑昏沉凝滞,半晌才看清周遭景致与屋内之人。
眉眼间覆满浓重疑惑,开口发问:“我怎么在这里,发生了什么?”
桌角的甜馨也被声响吵醒,懵懵懂懂抬起头,揉着惺忪睡眼,刚好听见潘云祁的问话。
连忙老实回话:“二公子醒了?你被人打晕与萧姑娘放在一起,是我与青竹将你与萧姑娘背回这里的。”
“啊!”
短短一句话,如惊雷炸响在耳畔。
潘云祁脸色骤然煞白,惊骇至极,身形一晃,险些栽下软榻。
他慌忙低头上下打量自身,只见身上只剩一身素色中衣,且并非自己日间所穿的衣物。
瞬间又慌又乱,急声失态大叫:“我,我将萧姑娘怎,怎样了?”
见他这般慌乱无措、胡思乱想的蠢态,林天睿心绪渐定,眼底掠过一抹鄙夷。
凉凉嗤笑一声:“醒醒吧,你想啥呢?你若将萧盼儿怎样,那荣国公还不得把你大卸八块剁成肉酱,还能让你在这大呼小叫。”
一语点醒梦中人。
潘云祁猛然拍了下自己的额头,混沌的头脑清醒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