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殿外传来司仪清亮高亢的唱喏:“请镇国公府四小姐林白芷入内——”
话音未落,正厅大门缓缓推开,一道素色身影缓步走入。
只见那女子身姿窈窕,看似弱不禁风,可每一步却都走得沉稳笃定,不见半分慌乱。
她面色带着病后的苍白,可那一张容颜却是绝世倾城,眉眼如画,清冷绝尘,即便带着病容,也丝毫掩盖不住周身耀眼的光芒。
自始至终,她目不斜视,未曾看向席间任何一人,一步步踏过红毯,稳稳走向礼台。
慕景潭下意识停下交谈,目光紧紧锁在她身上,看着她抬手捂唇轻咳,那脆弱的模样,竟让他向来波澜不惊的心,莫名跟着轻轻揪起,生出几分未曾有过的怜惜。
他就这般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着她淡淡抬眼环视台下。
就在此刻,她那双淡漠疏离的眸子骤然看了过来,笼烟眉半蹙不蹙,神色带着几分病中倦怠。
可眸底却清澈冰冷,没有半分倾慕、敬畏,更没有丝毫儿女情愫,看他就如同看席间一件寻常摆设,看一缕空气,轻飘飘一扫,便毫无留恋地移开。
慕景潭心底瞬间涌起一股浓烈的失落感。
他身为当朝太子,天之骄子,自幼便在万千追捧、众人逢迎中长大。
京中贵女,无论是哪家闺秀,见了他无不是满眼倾慕、刻意亲近,何曾被人如此明目张胆地无视过?
偏偏这位病弱的镇国公府四小姐,竟对他视若无睹,半分情面都不留。
如此姿态,如此容颜与气度,如磁石般吸引他的目光,再也未曾移开,眼底情绪翻涌,有失落,有诧异,更有几分莫名的探究。
这一切,尽数被坐在席间的林芊雪看在眼里。
她一直暗暗留意着太子的一举一动,看着太子满眼都在林白芷身上,心中嫉妒如同疯长的野草,瞬间淹没了理智。
手中攥着的锦帕被她狠狠绞得变形,指节泛白,看向林白芷的眼神里,满是掩饰不住的恶毒与怨恨,恨不得将台上之人粉身碎骨。
席间妇人们此起彼伏的赞叹声,太子慕景潭灼热的目光,尽数落在林老夫人与沈氏眼中。
林老夫人脸色铁青,手中紧捻着佛珠,指尖用力到泛白,佛珠几乎要被捏碎,心底又妒又恨,只觉得林白芷这般出风头,全然打乱了她的盘算。
一旁的沈氏也是面色难看,紧紧攥着手帕,眼神阴鸷,看着台上气质脱俗的林白芷,满心都是不甘与忌惮。
另一边的吴氏,更是眼神像淬了毒的冰针,近乎要把台上的林白芷扎透。
整个厅堂,看似依旧肃穆,实则暗流涌动,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聚焦在礼台上那道清冷纤弱的身影之上。
忽地,一道尖利又不合时宜的议论声,穿透了及笄礼现场的肃穆,直直传入众人耳中。
“哎呀!今日是这位姑娘的及笄大礼,你们快瞧瞧她身上穿的是什么?面料粗陋普通,连半分绣纹珠饰都无,这国公府究竟是何等苛待嫡出姑娘?一场至关重要的及笄礼,服饰竟如此寒酸破败,传出去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一人开口,周遭宾客顿时议论纷纷,附和声此起彼伏。
“可不是嘛!生得一副倾国倾城的好容貌,奈何人靠衣装马靠鞍,再绝色的容颜,也需名贵华服衬得才更有风姿,这般打扮,着实太过失礼。”
“我倒听闻国公府老夫人素来对这位孙女儿看重至极,宠爱备至,怎会平白苛待?想来必是这姑娘故意忤逆长辈,存心闹出事端!”
“这话在理!前几日听闻,国公府闹出大事,老夫人费心费力为她请了教养嬷嬷管教,反倒被她姐弟二人敲了登闻鼓,直接告到了天子跟前,闹得满城风雨!”
“我也听说了!亏得老夫人与丞相大人宽宏大量,念她自幼父母双亡、无依无靠,才不予计较,此事才勉强压下。这般忤逆不孝、目无尊长的晚辈,若是换做别家,早就被治家法、流放千里了!”
字字句句的议论传入耳中,国公府老夫人周氏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隐秘喜色。
不动声色地扫过礼台上林白芷身上素净无华的衣裙,心中暗自冷笑不迭。
这小贱人分明是故意穿得如此寒酸,妄图在众目睽睽之下,给她和沈氏扣上苛待孤女的骂名,博取名声。
却不知这般小聪明,终究是弄巧成拙,自取其辱。
当真是愚不可及!
待会儿及笄礼流程开始,已备好的华贵及笄礼服一拿出来,这小贱人编造的谎言便会不攻自破,沦为全场笑柄。
如今她这番自作聪明的小动作,反倒送了自己一个绝佳的由头,正好能借着众人之口,好好指责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