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周氏端坐于紫檀木榻上,神色端肃,二夫人沈氏恭敬地立于一旁。
堂中气氛凝重,唯有一人例外——那是皇太后身边最受倚重的齐嬷嬷。
她端坐于客椅之上,腰背挺直如松,神态端庄娴雅,举手投足间尽是宫规森严的气度。
若非身后肃立着一排宫女,单看那副从容气派,倒真像哪家深宅大院的诰命夫人。
周氏原以为,林白芷听闻皇太后身边的教习嬷嬷亲临,即便身子未愈,也定会强撑着前来拜见,好在齐嬷嬷面前博个知礼的印象。
谁知派去传话的仆妇回禀,竟是“四姑娘身体未愈,不便见客”八个字。
周氏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阴翳。
这小蹄子,分明是存心让她在齐嬷嬷面前难堪!
她迅速收敛心神,面上堆起慈和的笑容,转向齐嬷嬷道:“齐嬷嬷莫要见怪,我这孙女儿,被老身宠溺坏了,难免失了规矩,让你见笑了。”
齐嬷嬷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轻声道:“老夫人言重了。听闻四姑娘在外多年,不懂宫中礼数不足为奇。
若是个顶顶懂规矩的,太后娘娘又何须派老奴来这一遭?
不过请老夫人放心,只需五日,老奴定还您一位知书达理、进退有度的贵家千金。”
听闻此言,周氏眸底闪过一丝快意,忙不迭道:“如此甚好,那就有劳嬷嬷费心了。”
“此乃老奴分内之事,不敢言劳。”齐嬷嬷微微颔首,随即起身,“既然四姑娘金尊玉贵,不便前来,那便由老奴前去会一会这位贵小姐。”
齐嬷嬷心中暗忖:什么样的顽劣女子她没见过,她就不信这位国公府的四姑娘就是天生的反骨?
“嬷嬷在府上这几日,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开口。”周氏忙不迭应承,随即给身旁的沈氏使了个眼色。
沈氏心领神会,急忙移步上前,躬身道:“嬷嬷请随我来。”
齐嬷嬷轻轻颔首,转身带着身后那一排宫女,随沈氏走出了寿安堂,径直往朝霞院而去。
此时的朝霞院内,林白芷刚用过饭食,正倚在床榻上,对着铜镜细细描摹自己的病容。
苍白的面色、倦怠的眉眼,再配上那抹若有若无的虚弱,恰到好处地营造出一种我见犹怜的破碎感。
门外忽传来通报声,二夫人领着齐嬷嬷前来探望。
林白芷冲身旁的大丫鬟金玲使了个眼色,声音低柔:“把人请进来吧。”
金玲微微点头,转身出去。
片刻后,房门大开。
沈氏率先进入,转身恭恭敬敬地将齐嬷嬷请了进来。
齐嬷嬷身后,那一排宫女鱼贯而入,瞬间填满了并不宽敞的内室。
“老奴见过四小姐,四小姐安。”齐嬷嬷欠身颔首,动作标准得如同尺子量过一般。
身后一众宫女齐刷刷行下半蹲礼,动作整齐划一,衣袂拂地之声竟也如出一辙。
躺在床上的林白芷显出一副软弱无力的模样 ,勉力欠起半身,虚弱道:“嬷嬷见谅,白芷身体有恙,实在不便回礼。”
“金玲,快快给嬷嬷看座,奉茶。”她轻喘了一口气,仿佛这简单的吩咐已耗尽了力气。
齐嬷嬷颔首:“老奴谢过四小姐。”
金玲端来锦杌,齐嬷嬷正襟危坐,并未去接金玲手中那盏热茶。
而是抬眼看向沈氏,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丞相夫人,您公务繁忙,便先去忙吧。四姑娘的教习事宜,交给老奴便好。”
沈氏巴不得快些脱身,她故作关切地走上前,伸手摸了摸林白芷的额头,温声道:“还是有些微热,芷儿可是有按时吃药?”
林白芷乖巧地答道:“婶娘不必担忧,这病来的快去的慢,且要反复几日。药刚刚已经吃过了,您快去忙吧。”
“那就好。”沈氏点头,“你与齐嬷嬷好好聊,切莫任性行事,一切听从嬷嬷的安排。”
“好。”林白芷低低应声,一副柔顺听话的模样。
沈氏这才转身,对齐嬷嬷微微颔首,匆匆离去。
待沈氏的身影消失在门外,齐嬷嬷这才收回目光,转而仔细打量起床榻上的林白芷。
心中不由暗叹,这位四小姐,确是她见过的京城贵女中容貌最出色的一位。虽面色苍白,眉眼间带着病态的倦意,却更添几分惹人怜惜的楚楚动人。
这样的小女子,看似软糯好拿捏,怎会如传闻那般,是能不动声色就让前两位教习嬷嬷铩羽而归的手段之人?
难道那两位同僚,真的折在了这看似柔弱的姑娘手上?
来时,皇后也曾吩咐:这位惯会作妖,此次突然病重,就是为躲避学习礼仪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