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白芷说完话,神色淡定垂眸静等皇上宣旨。
她既已发话,裴勉无奈,只能硬着头皮应允:“臣——亦无异议。”
见二人均同意,皇上朗声吩咐:“宣太医院内十名御医进殿查验。”
皇帝话音一落,林老夫人与林家人,韩王一家,心中长长舒出一口气,如一块石头落地。
林老夫人眼底燃起希望,袖中紧握的手指慢慢松开,脸上浮现得意之色。
林白芷瞥见林老夫人的神色,心中暗笑,她的药无色无味,这里的御医根本查不到痕迹,到时候看她们还有什么办法逃脱罪行。
一刻钟后。
太医院院首张太医亲率十位御医鱼贯入殿。
韩王一见,当即快步上前,一把攥住张院正的衣袖,急声道:“张太医,快给王妃瞧瞧……”
话音未落,龙椅之上便传来皇上一声沉喝:“韩王退下,休得多言,扰了太医诊脉!”
皇上开口,不容置喙。韩王只得将后半句硬生生咽回腹中,悻悻垂手退至一旁。
一旁本欲开口的林贵妃与林丞相见状,亦齐齐噤声,再不敢多言半句。
皇上抬眸扫过阶下三人,沉声道:“尔等依次上前,为阶下三人诊脉。只需据实回禀,三人身体有无异样,有便说有,无便说无。若有半分差池隐瞒,一律削职问罪,绝不轻饶。”
众太医齐齐俯首,恭声应道:“臣等遵旨。”
内侍早已备好纸笔,十位御医依次上前,蹲身为地上三人细细诊脉。每诊一人,便退至一侧将结果默书于纸上,殿内一时落针可闻。
满殿文武皆屏息凝神,目光紧紧锁在太医与嫌犯身上,翘首以待结果。
裴勉、林天睿、慕水星三人心中翻涌难平,一瞬不瞬盯着太医神情,心绪纷乱如麻。
林家众人与韩王、吕太妃亦是攥紧了心,紧张得大气不敢喘。
满殿惶惶之中,唯有阶下三位嫌犯与林白芷四人,神态自若,不见半分慌乱。
韩王妃与林天辰三人心中笃定,自己先前口无遮拦、尽数招供恶行,定是遭人暗中下药迷魂所致,太医一诊便会真相大白。
而林白芷心中清楚——她所用的是异世催眠之术,药效过后无迹可寻,任凭太医院医术再高,也绝查不出半分端倪。
龙椅之上,皇上目光如炬,一边留意太医诊脉动静,一边不动声色扫视殿中诸人神色,心中亦是暗自揣测,结果究竟如何。
两刻钟转瞬即过,十位御医尽数诊毕。
内侍逐份收起脉案,恭恭敬敬呈至龙案之上。
皇上伸手拿起逐一审阅,十张纸上所言分毫不差,皆是脉象平和、无药无毒,他面色渐沉,眼底已了然一切。
皇上这副神色落入林老夫人眼中,登时叫她心慌意乱,顾不上什么尊卑礼制,慌忙上前一步急声开口:“陛下!张院正乃太医院之首,医术冠绝朝野,以求完全,臣妇恳请陛下,让张院正亲自再为三人诊看,是否被人下药所致,才会胡言乱语。”
皇上缓缓放下脉案,眸光清冷如寒刃,淡淡扫过阶下的林老夫人。
十名御医结论如出一辙,纵使张太医亲诊,又岂会有半分偏差?
为让林老夫人与其他人死心,沉声道:“准”
“张太医,上前诊断。”
“臣遵旨。”
张院正垂首上前,俯下身为三人依次把脉。
他眉头紧锁,三人脉象平滑,没有一丝中毒中药迹象。
心中叫苦不迭。林老夫人方才把韩王未说完的话说出来,用意明确,是要他徇私枉断,无论三人是否被下药,他的诊断都是“被下药”
今日殿前诊视非同小可,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一边是林贵妃、林丞相、韩王与吕太妃,权势滔天;一边是大理寺卿、镇国公世子与韩王庶女,亦非易与之辈。
权衡利弊,他本该顺着林贵妃与韩王之意,给出有利诊断,可一旦错诊事发,龙颜大怒之下,必是严惩不贷。
张院正故意磨磨蹭蹭,装模作样。一会儿令三人张口察看舌苔,一会儿又翻开眼睑细瞧,迟迟不肯定论。
一番故作细致后,才收回手,提笔要书写脉案。
皇上早已等得不耐烦,沉声开口:“张太医不必写脉案,口述便是。”
“其余十位太医脉案皆言无毒无异状,不知张院正诊断如何?”
张院正神色微滞,一双眯眯眼飞快瞥向林贵妃与林丞相。二人不着痕迹地微微颔首,他又看向韩王,韩王亦以眼神示意。
得了底气,张院正才抬眼望向皇上,恭敬一礼,缓缓开口:“陛下,臣诊断,与诸位御医略有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