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日子,安成卫参将曹修远突然发难,以“整肃军纪、清除害群之马”为名,在卫所内部掀起了一场声势浩大的清查。
短短半个月,就有十几个卫所官员被带进了执法营。
这场清查看似铁面无私,实则水很深。
背后有靠山的,不过是当众挨顿训斥,写份悔过书了事。
没什么背景的,轻则被撸掉官职,贬为普通士卒,运气最差的那个,直接被安了个“私通外敌、残害百姓”的罪名,当场杖毙在执法营的刑场上。
说起来也讽刺,那个被活活打死的,还是曹修远自己的心腹。
据说他胆大包天,居然和守备冯威的夫人私通,被抓了个现行。
曹修远为了撇清关系,也为了杀鸡儆猴,只能忍痛把他推出去当了替罪羊。
大雍的律法,从来都是这么灵活。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次被处理的官员里,曹修远一脉的只占了三成,剩下七成,全都是姜太白的心腹。
尤其是宁行舟手下的人,更是成了重灾区。
经此一役,宁行舟麾下的七品以上军官,就只剩下陆安、葛灿、魏大光和谭大年四个光杆司令了。
其他的,要么被降职,要么被直接开除出了安成卫。
要说这不是曹修远故意针对,恐怕连三岁小孩都不信。
“陆老哥,这次真得谢谢你。要不是你提前给我透风,我这次铁定栽了。”
醉仙居的雅间里,魏大光狠狠灌了一口烈酒,抹了把嘴,脸上满是后怕。
桌子旁坐着的,正是宁行舟手下仅剩的四根独苗。
魏大光本来就不是什么洁身自好的人,虽然没干过强抢民女、草菅人命的恶事,但借着职务之便侵占良田,克扣军饷的事,可没少干。
要是被曹修远的人抓住把柄,丢官罢职都是轻的,搞不好还得蹲大牢。
好在陆安提前察觉到了不对劲,提醒他早做准备。
他这才赶在清查之前,把所有的黑锅都甩给了手下一个管粮仓的小吏。
那个管粮的现在还关在执法营的水牢里。
魏大光偷偷去看过一次,许诺一定会照顾好他的妻儿老小,等风头过了,就想办法把他捞出来,再给他谋个好差事。
这才勉强躲过了一劫。
“是啊陆老哥,”葛灿也心有余悸地说道,“我也是听了你的话,把手下那些不干净的事都处理干净了,不然这次也得跟着倒霉。”
陆安笑了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我也是瞎猜的,没想到真被我蒙中了。”
他心里清楚,这次的事,是曹修远和庄东君联手布的局,目的就是一步步剪除姜太白的羽翼。
尤其是宁行舟,前段时间破了春燕楼魅妖案,风头太盛,自然成了他们首要的打击目标。
他能出手保住魏大光和葛灿,已经是极限了。
要是做得太多,必然会引起曹修远和庄东君的注意,把火烧到自己身上。
“真是邪了门了,”魏大光郁闷地砸了砸桌子,“曹修远和庄东君那家伙,什么时候穿一条裤子了?”
这次清查,县衙那边简直是全力配合。
曹修远要什么证据,县衙就立刻递上什么证据,连证人都提前找好了,效率高得离谱。
往常,安成卫和县衙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甚至因为争权夺利,经常闹得不可开交。
像这次这么亲密无间的合作,简直是破天荒头一遭。
“还能为什么,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呗。”谭大年闷声说道,“他们俩都看姜大人不顺眼,凑到一起也正常。”
陆安没有说话,只是端着酒杯,眼神深邃。
他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曹修远想打压姜太白,争夺安成卫的控制权,这可以理解。
但庄东君一个朝廷派来的知县,掺和进安成卫的内部斗争里,图什么?
从曲风鸣被绑架,到春燕楼的魅妖案,再到这次的整肃军纪,这一连串的事情,就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把整个临溪县都搅得鸡犬不宁。
陆安有种预感,庄东君这么做,绝不仅仅是为了帮曹修远夺权。
他一定是在隐瞒着什么更大的秘密,做这些,不过是为了转移姜太白的注意力。
可他到底在隐瞒什么?陆安一时也想不出头绪。
四人一直喝到深夜,个个都喝得面红耳赤,醉意醺醺。
摇摇晃晃地走出醉仙居,四人在路口分了手。
陆安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独自一人往家走去。
刚推开院门,就看到石头和沈万安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乘凉,手里还摇着蒲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