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以为陆安当了半辈子马夫,有什么不传的驯马秘术,没想到居然这么简单粗暴。
陆安也不解释,只是笑着摸了摸赤龙马的鬃毛。
真是这么说的?还真是。
这是他在周家喂了三十年马,摸爬滚打出来的硬道理。
赤龙马虽是妖马混血,骨子里还是马,逃不开畜生的天性。
驯马和驯牲口一个道理,先得压过它的气焰。
不是嘴上凶,是要让它真真切切感受到杀气。
刚才宁行舟挨踹,是因为赤龙马知道他舍不得杀自己。
可陆安不一样,他眼里的杀意不是装的,这马要是真敢蹬鼻子上脸,他绝对能眼都不眨地把它宰了炖肉。
赤龙马本就受过御马监的训练,又比普通马聪慧数倍,自然能分辨出谁是真敢动手。
当然,陆安也不会真杀了它,这可是宁行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弄来的宝贝。
但杀气这东西,装得像就行。
再加上他跟马打了一辈子交道,身上沾着洗不掉的马腥味,赤龙马闻着就觉得亲近,自然就服软了。
这道理其实再简单不过,就像再凶的猪见了屠夫也不敢哼唧,一个意思。
“多谢宁头儿割爱,这马我太喜欢了。”陆安拱手道谢。
宁行舟见赤龙马在陆安手里乖得像只大猫,也就彻底放了心。
就在众人以为赏赐都送完了的时候,宁行舟忽然狡黠一笑,从怀里掏出一个封得严严实实的牛皮袋。
“陆老哥,我早就说过,你帮我立了那么大的功,绝不能让你白忙活,功劳我拿了,好处自然少不了你的。”
陆安心里一动,接过牛皮袋。
只见袋口盖着朱红的牙刻丹符,封条上写着“丹符出验四方”七个大字。
拆开一看,里面是一张明黄色的龙纹宣纸,右下角盖着一方鲜红的大印,正是“广运之宝”!
宁行舟得意地一拍手:“恭喜陆老哥,升官了。”
陆安手里拿着的,是一道敕旨。
朝廷的文书讲究极多:昭告天下的叫“诏”,小范围传达的叫“敕”,其中授官任职用“敕”,训诫褒奖用“敕谕”,追封先人用“敕命”。
简单说,这就是一道正儿八经的圣旨。
陆安活了六十二岁,还是头一次亲眼见到圣旨长什么样。
他展开细看,上面写着:“奉天承运皇帝敕曰:昔者圣王求贤,不问老幼,今临溪县陆安,年逾六十,犹能戮力王事,斩妖除魔,朕甚嘉之,特升为安成卫从六品巡守,钦此。”
尤其是“朕甚嘉之”那四个字,歪歪扭扭跟蚯蚓爬似的,跟旁边翰林学士写的工整楷书格格不入,硬生生毁了整道圣旨的美感。
陆安心里有数,这几个字,铁定是皇帝亲笔写的。
这可太不得了了!
按大雍礼制,六品以下的官员任命,根本用不着下圣旨,吏部发个公文就行。
更别说皇帝亲笔题字,这简直是天大的殊荣。
有这道圣旨在手,以后就算是知府见了他,也得客客气气叫一声“陆老”。
“陆老哥,这事我可是费了大劲。”宁行舟笑着解释,“我本来只是跟姜大人提了一句,想给你升半级,跟大年平级。
没想到姜大人把你的事报上去,居然传到了陛下耳朵里,陛下听说你就是当年那个得功德牌坊的老英雄,龙颜大悦,特意下了这道圣旨。”
他向来对手下大方,上次陆安帮他拿下前朝余孽祁野,这么大的功劳,光给些金银丹药太轻了。
他一咬牙,干脆想着给陆安升官。
本来他以为能让吏部批个从六品就不错了,万万没想到居然惊动了皇帝,闹出这么大的阵仗。
陆安一听就明白了。
他这个“六十岁从马夫逆袭成官”的活招牌,简直是朝廷最好的励志典型。
你看,连六十岁的老头都能为国效力,当上从六品的官,你们年轻人还有什么理由不努力?
朝廷就是要借着他的事,宣扬“不拘一格降人才”的美名。
所以才有了这道“小题大做”的圣旨。
陆安心里乐开了花。回头就找个最好的木匠,把这道圣旨裱起来挂在堂屋正中央。
以后别说知县,就是三品以下的官员来家里,他都能慢悠悠沏壶茶,指着圣旨跟人唠唠皇恩浩荡。
“多谢宁头儿费心,这份情我记下了。”陆安郑重地把圣旨收好。
“跟我客气什么!”宁行舟摆了摆手,“你官做得越大,我脸上也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