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书翰眼中,瞬间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忌惮。
当然,这号人物在姜太白眼里,不过就是多挥两剑的事。
姜太白追了他这么久都没抓到,就是因为这九面鬼祖最擅长易容改貌,能完美混在普通人里,连气息都能藏得一丝不露。
也正是靠着这手出神入化的本事,他才能从重重看守下,盗走那件仙宝。
姜太白剑术通天,可终究不是真仙。
总不能凭空在茫茫人海里,揪出一个刻意隐藏的人。
宋书翰略一沉吟,便有了决断:
“既然有姜长老亲自出手,我们留在这儿也帮不上什么忙,反而耽误修行。如今幽冥教大势已去,我们收拾收拾,尽快回府复命吧。”
“嗯。”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
没有一个人,想继续留在这个是非之地。
一方面正如宋书翰所言,他们本就是为任务而来,事了自当归山潜心修炼;另一方面,所有人心里都门清——幽冥教的疯狂反扑,已经近在眼前。
继续留在这是非之地,随时可能被暗处的冷刀捅穿喉咙。
走,才是唯一的上策。
“收拾行装,半个时辰后,后院集合。”
宋书翰丢下一句话,头也不回地转身回房。
众人应声散去,唯有周志勇站在原地,眼神晦暗不明。
在场所有人里,只有他,在临溪县有根。
周家昨夜倾巢而出,手上沾了幽冥教的血,必然是余孽报复的头号目标。
这个时候他拍拍屁股走人,万一家里出了事,他这辈子都要被人戳着脊梁骨骂。
旁边一个和他相熟的弟子看出了他的犹豫,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平淡得理所当然:
“周师弟,你我既是武道中人,早该斩断俗缘,这些凡俗的牵绊,终究是镜花水月,只会成为你修行路上的弱点。”
抱着这种想法的人,在天衍武府比比皆是。
这里的人大多信奉武道至上,为了求道可以抛妻弃子、斩断亲缘,和凡俗家族的关系,本就淡得像一层纸。
周志勇眉头微微皱起。
担心周家老小只是其一,他更怕的,是背上“抛家弃族”的骂名,毁了自己在宗门好不容易攒下的名声。
这时赵青山也开口劝道:“周师弟,你也别太操心。周家不过是个边缘小家族,根本不是幽冥教的头号报复目标。等你回了宗门,花几百两银子请两个好手过来坐镇,比你自己留在这儿硬扛有用多了。”
被他这么一顺毛,周志勇心里顿时舒坦了。
可不是嘛,自己回去请人,才是两全其美的办法。
他立刻露出笑容,连连点头:“赵师兄说得对,是我钻牛角尖了。”
当日,天衍武府一行人,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临溪县城。
九霄盟,临溪县分舵。
张府。
一扇素色屏风后,一道窈窕的剪影端坐。
纤纤玉指在琴弦上轻轻拨动,琴声叮咚,如小河流水般婉转灵动。
“陆老哥,吴老弟,干了这杯!”
张段锋举起酒杯,哈哈大笑。
陆安和吴广坤相视一笑,也举杯一饮而尽。
幽冥教的事刚告一段落,张段锋就拉着陆安和吴广坤回了自己家。
这清倌是他特意从教坊司花大价钱请来的。
今日是纯纯的私宴,所有开销,全是张段锋自掏腰包。
什么叫心腹?
从来不是那些嘴上天天嘘寒问暖的人。
是没事的时候,愿意拉着你一起喝顿小酒的人。
要是能把喝酒的地方定在青楼,那就是心腹里的心腹——是真的不把你当外人。
今天这场面,和去青楼也没什么两样。
张段锋上次被赵威摆了一道,一朝失势,权柄大不如从前。
之前不少跟着他的老部下,见风使舵转投了别人。
只有陆安和吴广坤,自始至终站在他这边。
尤其是陆安。
凭他手里那块“11”号腰牌,当初随便去其他六堂,都能稳稳坐堂主的位置。
可他偏偏选了最没油水、最清闲的守书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