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算是看明白了,眼前这位主儿,根本就不是好糊弄的软柿子。
谁不喜欢好说话的上司?尤其黑市这地方,藏污纳垢、油水遍地,遇上管得严的铁面上司,往后的日子可就难了。
陆安抬手指了指身后的梁守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让账房把所有账簿整理妥当,从今往后,黑市账上的所有事,全由梁守正负责。”
话音落下,他又话锋一转,沉声补了一句:
“别跟我扯什么账簿丢了、被火烧了、丢了瞒报这种鬼话。丢失账簿不上报,在黑市是掉脑袋的重罪,你心里该有数。”
孙豪迎上陆安似笑非笑的目光,瞬间冷汗就浸透了后背,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珠子直往外冒。
账簿,就是黑市的命根子!
这里面藏着多少见不得光的交易、说不清道不明的灰色油水,他比谁都清楚。把账簿交出去,等于把自己的把柄和小命,双手奉到了陆安手里。
可若是不交……
他这统领听着风光,说白了就是个地位高点的普通弟子,真要是把陆安惹毛了,他绝对吃不了兜着走,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是是是!小的这就亲自带人去取!”
孙豪连忙挤出满脸谄媚的笑,点头哈腰地应着。
孙豪心里,对这位新来的陆执事,畏惧又多了三分。
他前前后后也伺候过好几任黑市执事,那些人全是练家子、混江湖的糙汉,哪里懂什么看账查账的门道?
只要底下人孝敬的银钱宝贝够分量,向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半分不会多管。
“这次,是真碰上行家了!”
孙豪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陆安见孙豪应声,这才摆了摆手,淡淡道:“好了,去忙吧。”
听到陆安松口放自己走,孙豪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了地,如蒙大赦,一溜烟就没了人影,生怕多待一秒,再被陆安揪着问话。
没一会儿,偌大的五楼里,就只剩下陆安和梁守正两人。
“你一路看下来,可看出些什么门道?”
陆安看向梁守正,笑着开口问道。
梁守正跟着他走了一路,看了一路,心里自然早有想法。
陆安这话,明摆着是要考校考校他。
忠心的手下不难找,可光有忠心,远远不够。
梁守正的武功底子扎实,就是缺了江湖上摸爬滚打的经验,陆安这才有意借着这事,提点他几句。
梁守正定了定神,飞快理了理思路,这才躬身开口:“堂主执意要拿账簿,一来是敲打孙豪,让他不敢在黑市搞那些乌烟瘴气的猫腻,二来也是把账权攥在咱们手里,往后这黑市的规矩,得由咱们说了算。”
梁守正的脑海里,到现在还在反复回荡着巷子里那些女子压抑的哭泣声。
他虽出身普通,却是正经人家养大的孩子,长这么大,从未接触过这些藏在暗处的灰色腌臜事,更是对这种草菅人命、逼良为娼的勾当,厌恶到了骨子里。
陆安闻言,直接翻了个白眼:
“屁!你以为就这点事?孙豪的亲姐姐,是赵远山的姘头,每年黑市足足三成的利润,都流水一样送进了赵远山的口袋里。我们哪里是敲打他?我们是要弄死他。”
陆安的话里,字字都裹着刺骨的杀意。
梁守正浑身猛地打了个激灵,瞬间僵住了。刚才陆安敲打孙豪的时候,他全程都在,却半点没察觉,陆安心里竟然已经生出了弄死对方的念头。
他很快反应过来关键,声音都有些发颤:“堂主,我、我们?”
他是真没想到,自己来黑市兼职的第一天,就要干这么刺激、这么掉脑袋的事。
陆安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对,整个黑市,我现在就信得过你一个人。”
说着,他抬手拍了拍梁守正的肩膀,语气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好好查,一定要把账做成铁案,最好,能把官府也一起牵扯进来。”
梁守正瞬间瞪大了眼睛,倒吸一口凉气。
连官府都扯进来?
堂主这是真的要把孙豪往死里弄,半分活路都不给他留啊!
梁守正心头巨震,他万万没想到,就短短几句话的功夫,陆安心里竟然藏了这么多深不见底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