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封上的火漆有北境边军的标记，是叶宇的字迹。
叶云洲拆开信看了一遍。
大意是北境防线，最近发现匈奴方向有零星的灵力波动。
频率跟赤星髓碎片不一致，是新的，强度很低，不像是攻击性的。
叶宇派斥候往北探查了五十里左右，并没有发现异常。
但建议叶云洲，派人用万族盟约的探测网络，再了筛查一遍。
叶云洲把信递给柳梦璃。
柳梦璃看完之后，翻出了鲜于衍手稿的抄本，对照着北境的地图核对了一下，说道：
“那个位置不在任何已知的灵力通道上，应该是自然形成的灵力场，并不需要太紧张。”
“但为了稳妥，还是让石音回来后带人去测一次吧。”
柳梦璃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
但叶云洲注意到了一个小动作。
她把朱笔搁在纸上的时候，笔尖在“北境”两个字旁边点了一下，留下了一个很小的红点。
这个红点不是不小心点的。
是她每次标注需要跟进的事项时，都会点的记号。
下午汗血姬牵着黑马和青骢马去城外遛马。
她说两匹老马在城里憋了三天，再不出去跑跑马腿都要生锈了。
叶云洲陪她一起，两个人骑着马沿着孔雀河往西走。
河岸两边的芦苇已经抽了新穗，风一吹哗啦啦地响。
河面上时不时跃起一尾鱼，银白色的肚皮在阳光下闪一下就没了。
汗血姬骑在黑马上没说话，只是看着河对岸的草地。
草地那边是一大片开阔的缓坡。
坡上的草已经绿了，中间夹着几丛不知名的小野花，紫色的，跟戈壁滩上的那种一模一样。
“那面坡上的草长得好。”
汗血姬忽然开口。
“坡度也合适，适合驯马。回头可以把大宛的马驹运几匹过来，在这面坡上放养。”
叶云洲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那片缓坡确实很适合放马，坡下面是孔雀河的支流，水源不缺，坡上的草看着也肥。
“你打算在庆国待多久。”叶云洲问。
“不走了。”汗血姬说这句话的时候没看他，还是盯着那片缓坡。
“大宛的马市我父王还能管几年，等管不动了我再回去接。”
“这几年我先住在你这，驯驯马，练练箫，煮煮茶。你那罐蜂蜜还没买呢。”
她说得很随意，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但叶云洲听出了她话里的分量。
汗血姬这个人，做决定从来不需要铺垫。
她想好了就直接说出来，不拖泥带水。
两个人骑着马沿着河岸又走了一段路。
夕阳把河面染成了金红色。
汗血姬把黑马勒住，看着河面上的光。
她的辫子在风里轻轻地晃，辫梢的彩布条已经换成了暗红色的，和她手腕上那根皮绳一个颜色。
她没有回头，只是把右手抬起来，手指在缠在手腕上的皮绳上轻轻拉了一下。
叶云洲认得这个动作。
她每次想到她母亲的时候，就会无意识地拉一下手腕上的皮绳。
“以前我母亲也喜欢站在高处看河。”
汗血姬放下手。
“她说河水流到很远的地方去，但不管流多远，水里的马鬃草籽都会在岸边生根。”
“大宛的草籽顺着河漂到庆国来，明年春天说不定这面坡上就能长出大宛的草。”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跟平时一样直来直去。
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心里掏出来之后，放在舌头上掂过才说出来的。
叶云洲把马往她旁边靠了一步。
两匹马挨得很近，黑马和枣红马互相碰了碰鼻子。
他说等明年春天这面坡上的草长高了，就把大宛的马驹运过来。
汗血姬点了点头，说运三匹，不要多，多了坡不够吃。
两个人骑马回到府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院子里点着灯。
老槐树上面挂了几盏纸灯笼，是阿尤娜下午带着小叶一起糊的。
灯笼纸上画了马和花。
小叶画的马还是胖的，跟慕容嫣给她画的识字册子上一模一样。
阿尤娜把灶台又搬到了院子里。
今天晚上吃涮羊肉。
锅底是阿史那云从匈奴带回来的野葱叶子煮的。
蘸料是盐姑新配的灵盐蘸料。
肉是铁棠切的，每一片都切得薄得透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