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韩通
    韩通蹲在一块半人高的石头旁边,手里拿着三块阵石,正在比对灵力频率。

    阵石是龟兹禁卫军的老款,边角都磨圆了。

    表面刻的符文,都已经有些模糊了,但灵力还算稳定。

    他把三块阵石按三角形摆好,然后又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羊皮纸。

    羊皮纸的纸面已经发黄,折痕很深,边角都磨得起了毛。

    他展开来,对着阵石的位置比了比,道:

    “还差三百步。”

    卢平坐在旁边的碎石地上,背靠着一峰骆驼。

    骆驼嘴里嚼着不知道从哪扯来的干草,嚼得很慢,下巴一左一右的磨着。

    眼神跟卢平一样,半睁不睁的。

    卢平手里没拿阵石,他在擦一把短刀。

    短刀的刀身很窄,刃口磨得极薄,在午后的日头底下,泛着白森森的寒光。

    “三百步。”卢平把短刀翻了个面,对着刀刃吹了口气,道:“三百步铺完要多久?”

    韩通算了一下道:“一个时辰,如果那几个雇来的废物手脚快点,半个时辰也够。”

    “他们快不了。”卢平把短刀插回靴筒里。

    “昨天在东边丢了一个营地,六个活人就这么没了,连信号都没来得及发。”

    “这说明叶云洲的人已经摸到这片了。”

    韩通把羊皮纸折好放回怀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沙土。

    他比卢平高半个头,削瘦,颧骨凸出,眼窝很深。

    他的眼珠子在眼眶里转得比别人慢半拍。

    想事情的时候,习惯把视线固定在一个地方,想完了再移动。

    他在龟兹禁卫军阵师营待了十二年.

    给鲜于衍当过三年助手,学了一手布阵的功夫,但也只学了布阵。

    鲜于衍从来不教他阵法背后的道理.

    每次他问,鲜于衍就说先把手上的活练熟。

    后来鲜于衍被处决,他再也没机会问了。

    “叶云洲。”韩通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像是在嚼一颗发涩的果子。

    “在东海破了祁山主的置换阵,在疏勒拿了天音琴。"

    "他身边那个跛子一剑截住了灵力桩。"

    “那个拿刀的女人在矿脉里砍翻了一整队溃兵。”

    “还有那个用雾的女人,吐谷浑王妹,泣露族族长,石钟族圣女,盐漠族头人。”

    他顿了顿,“叶云洲到底娶了多少个?”

    卢平掰着手指数了一下,然后放弃了。

    “据说是八个,加上疏勒那个弹琴的,九个。”

    “反正两只手快数不过来了。”

    韩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卢平有点意外的话。

    “鲜于先生当年要是肯娶,也不至于一个人跪在千山底下。”

    卢平抬头看了他一眼。

    韩通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很平静。

    像是在陈述一个跟眼前的事,没什么关系的旧账。

    但卢平跟了他五年,知道韩通每次提到鲜于衍的时候,都会露出这种语气。

    像是觉得他老师太傻。

    明明有那么多路可走,偏偏选了最难的那条。

    “你这话要让祁山主听见了,他得跟你吵。”卢平说。

    “祁山主已经押往庆国都城了。”韩通说。

    “他花了二十年去毁东海封印,最后被沈云舟用命挡住了。”

    “他跟鲜于先生一样,认准了一件事就不回头。”

    他把“一样”这两个字咬得有点重,听不出是敬佩还是讽刺。

    “你不也一样。”卢平站起来,拍了拍骆驼脖子上的灰。

    “我们花了五年,从龟兹跑到匈奴,又从匈奴跑到这片鸟不拉屎的戈壁滩。”

    “找一块还不知道在哪的碎片。回头了吗?”

    韩通没答。

    他把三块阵石重新摆了一遍。

    这次摆得更仔细,每一块的间距都用手指量过,误差不超过半寸。

    摆完之后他从袖子里抽出一支炭笔,在石头上画了个记号。

    风吹过来,炭笔画的记号被沙粒磨掉了半边,他又补了一笔。

    “探测网铺到异常点之后,”韩通说。

    “不管碎片在不在,我们都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

    “一个时辰之内必须把碎片起出来封好,然后立刻往北走。”

    “匈奴国师的人会在北边接应,只要进了他们的势力范围,叶云洲的人就不好追了。”

    “国师的人靠得住吗?”卢平问。

    韩通把炭笔插回袖子里。

    “靠不住,但他要碎片,我们要的是鲜于先生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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