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也没有看祁山主一眼。
海风把他的海蓝色长衫吹的贴在了身上，显出底下瘦削的肩膀轮廓。
叶云洲依旧站在阵中，与沈云舟擦肩而过的那一刻，忽然看见老人腰间的铜铃被晃了一下，但却偏偏没有响。
那个铜铃，沈云舟其实早就说过，已经整整三个月没有响过了。
叶宣依然站在阵前，手里紧紧的按着剑柄。
他的左脚微微的往后撤了半步，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叶云洲虽然注意到了，但却没有说什么。
他把手轻轻的按在了腰间那枚，刻着六方印信的万族盟约联合阵石上。
“沈阁主。”祁山主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用别有意味的口吻说道：
“既然你觉得没问题，那么比试就……”
沈云舟却没有回头，道：“就按你们摆的来。”
他的声音虽然不高，但每个字却都清清楚楚的送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然后他便站在听涛阁阵师队列的正前方，背对着海岳书院所有人，面对着自家的十七个弟子。
他先看着沈清漪，然后又看了看叶宣。
然后他便说了一句话，而且声音压的很低，只有自己人才听得见。
“待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也都不要停。”
叶宣张了张嘴，想问什么。
但是沈云舟却已经转过了身去，并且重新面向那座血红色的九宫变阵。
叶云洲这时候才终于注意到，沈云舟的手竟然在抖。
那并不是害怕的那种抖。而是老了，并且是经脉里的灵力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但是他却站得很直，甚至比刚才任何时候都直。
祁山主在阵前看着沈云舟的背影，手里的玉如意便又敲了一下掌心。
他身后那三面催阵鼓已经架好了，而且鼓身血红色的符文在海风里像活了一样，正一明一暗的闪着光。
“擂鼓。”他说道。
第一通鼓便响了。
那声音竟然跟叶云洲想象的不一样。
不是那种咚咚咚的闷响，而是像有人在海底敲了一口大钟。
声音从脚底板往上窜，并且顺着骨头一直震到后脑勺。
他腰间的阵石便嗡地颤了一下，而且六方印信同时也亮了起来。
这分明是阵石在自动感应外来的灵力震荡。
“来了。”石音的声音从传声阵石里传出来，而且压得很低。
“灵力桩便开始往下打了。第一波，就已经穿透了五丈。”
“太快了。”沧月的声音便紧跟着响起。
“五丈竟然只用了三息，若按这个速度，半炷香都用不了就能打到封印层。”
叶云洲于是把传声阵石按紧了些，才说：“你们那边准备得怎么样？”
“波形已经锁定了。”石音说。
“泣露珠到位。”沧月说。
“好。”叶云洲便抬起头，目光扫过阵前。
九座主阵台的血色阵旗便同时展开了。
那并不是被风吹开的，而是旗面上的符文被灵力激活之后，旗子自己翻卷起来的。
而且猎猎作响，就像是在风里烧着了一样。
然后那三座辅助阵眼也跟着亮了。
阵台基座侧面嵌着的阵石便发出一种暗红色的光，既不亮，又闷闷的，像是烧红的炭埋在灰堆底下。
第二通鼓便响了。
铁棠于是拔刀了。
她并不是冲着鼓去的，而是冲着阵法死角。
那个叶云洲昨天在推演图上标出来的空隙。
正是正西坎位和西北乾位之间，九宫格局偏转十五度留下的缝隙。
她的身影在礁石间晃了两下就不见了，叶云洲即使用破妄之瞳才勉强跟得上。
而她已经摸到了灵力屏障的边缘。
云蘅的雾气倒比铁棠先到一步。
那层淡白的雾气贴着地面渗过去，并且从灵力屏障的死角往里钻，就像叶云洲说的那样，果然没有被弹开。
雾气一进去，而云蘅的身形也跟着散了。
“屏障内灵力密度分布已经探清楚了。”云蘅的声音从传声阵石里传出来。
“三面催阵鼓的位置都在东南角，而且每面鼓之间相隔两丈。”
“鼓台周围有两层阵纹保护，外层是隔音阵，内层是反冲阵。”
“拆鼓的话，就得先破掉这两层阵纹，否则鼓声会反震伤人。”
“破阵纹要多久？”叶云洲于是问。
“一炷香。”
“来不及。”柳梦璃的声音便插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