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跟这些账册,告个别。
入夜了。
慕容嫣一个人坐在房间的书案前面。她从书箱最底下翻出一本册子,旧得发黄。
那是她最早开始记账时用的。
封面上写着几个字,是吐谷浑文。墨迹呢,已经淡了,要凑近了才看得清。
她就那么坐着,看了很久。
她翻到了最后一页。上面的字呢,歪歪扭扭的,是很久以前写下的:
“今日兄长从野狼沟哨卡带回干粮三袋,分给残部老幼。哨卡孙将军说,不用还。”
她看了很久。
然后,把那本旧册子合上,放在了新账册的旁边。
旧的旧的,新的新的,一叠高,一叠低,简直像是把两段日子接在了一起。
窗外有风,从花圃那边过来,格桑花的叶子便沙沙地响。
阿尤娜端着一碗热汤从厨房走出来,抬头便看见她站在窗前,眼睛弯起来,笑了一下。
“晚上凉,多穿件衣裳,”她说,“过来喝碗汤暖暖身子。”
慕容嫣披上那件月白色的夹袄,推门走进了院子。
她在阿尤娜对面坐下来,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是菌子汤,放了枸杞和当归,比起羊肉汤来要清淡些,可是呢,一样是暖的。
阿尤娜没问账册的事,也没问她今天过得惯不惯。
只是坐在对面,安安静静地喝着汤,偶尔抬起头来看她一眼。
看看她在这里有没有不习惯。
……
这一天上午。
柳梦璃放下阵图的时候,窗外正在飘着雨。
秋雨不大,落在瓦上像针脚,细细密密的。整座宅子呢,便笼在一层灰蒙蒙的潮气里。
“石音。”柳梦璃忽然开口。
石音蹲在花厅门口,单手贴着门槛底下的石阶,闭着眼睛在听雨。
听见柳梦璃叫她,便睁开一只眼。
“嗯?”
“矿脉那边,最近有没有什么不对。”
石音想了想,便把另一只眼也睁开了。
她从门槛旁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然后走进花厅,在柳梦璃对面坐下,又把随身带的那块传声阵石搁在了桌上。
那块阵石上刻着山脉的纹路,正微微泛着青灰色的光。
那是从千山矿脉深处传回来的,地听监测站一直在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