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庆国皇室的旧例,皇子纳侧妃,只需皇帝下旨赐婚即可。
圣旨在婚礼前三日便送到了,一同送来的还有一套御赐的银质茶具。
壶身上刻着吐谷浑草原的奔马纹,与庆国皇室的龙纹并排而立,十分漂亮。
柳正言也没有来。
他既是丞相,又是柳梦璃的父亲,出席女婿娶侧妃的婚礼终究不合礼制。
但在前一天晚上,他让人送了一盆兰草到八皇子府,花盆底下还压着一张字条:
“兰者,君子之佩,愿慕容夫人如兰,清而不寒。”
……
拜堂设在八皇子府正厅。
香案上供着叶家列祖列宗的牌位,三炷高香青烟袅袅。
安公公担任司仪,拂尘一挥,唱礼的调子便拖得悠长。
慕容彻站在侧席。
他换了一身吐谷浑王庭的正式礼服,衣襟上绣着奔马金纹,腰间挂着铁棠锻的那柄陨钢刀。
他站的笔直,脸上的表情却比平时任何时候都严肃,甚至有些紧张。
赵铁在他旁边,看到他的紧张模样,便偷偷的对老猴说:
“你看慕容王,跟嫁妹妹的普通老百姓一个样,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慕容彻大概是听见了,转头瞪了赵铁一眼,却没说话。
他的手确实不知道往哪放,先是抱在胸前,然后又放下来,最后攥着腰间的刀柄,指节都捏白了。
旁边的几个吐谷浑亲卫也都拼命憋着笑。
叶云洲和慕容嫣面对面的站着。
慕容嫣今天穿的是庆国的大红嫁衣。
这其实是阿尤娜的主意。
阿尤娜说,吐谷浑的青色嫁衣虽然好看,但庆国的大红嫁衣也得穿一次。
慕容嫣并没有反对。
她穿上大红嫁衣时,阿尤娜帮她系腰带的动作格外仔细,每一道绳结都打的结结实实。
安公公看了天时,高声唱礼道:
“一拜天地……”
两人便同时躬身。
慕容嫣的动作很稳,下拜起身的节奏都恰到好处。
她在吐谷浑王庭行过无数次礼,但这一次却不同。
这一次她拜的并不是王庭的列祖列宗,而是叶家的祖宗牌位。
因为从今天起,她就不只姓慕容了。
安公公又喊到:“二拜高堂……”
香案上只有牌位,却没有活人。
但慕容彻站在侧席,他看见妹妹朝祖宗牌位躬身时,双眼通红。
嘴里嘟囔道:“阿爹阿娘,嫣儿嫁人了”。
不等慕容彻哭出来,
安公公再次高声喊道:“夫妻对拜……”
两人便又同时躬身。
之后高公公大声宣布:“礼成。”
满堂宾客便同时举杯,一起向新人祝贺。
只见赵铁带头喊了一嗓子道:“恭喜殿下。”
他嗓门大得很,把香案上的烛火都震的跳了一下。
老猴跟着便要起哄,结果被周平在腰上戳了一肘,立刻把声音压低了。
古兰坐在各族使者的席位上,端着马奶酒碗,便对身旁的铁岩说:
“我们处木昆的圣女可是殿下第一个娶的,你们铁勒部的圣女是第二个。”
“如今轮到吐谷浑了。殿下这亲事,竟是越娶越远。”
铁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句让古兰差点被酒呛到的话。
“远了好,远了好。”
宴席散场后,叶云洲便在花厅里挨个给各族使者敬酒。
敬到鲜于胥时,鲜于胥已经喝了不少。
他平时话不多,但今天却破例多喝了几碗马奶酒,脸上浮起一层极淡的红。
他端着酒碗对叶云洲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周围太吵,因此没人听清他说了什么。
但叶云洲却听清了:“我父亲如果还在,今天也会来。”
叶云洲于是和他碰了一下碗,却什么都没说,一饮而尽。
敬到慕容彻时,慕容彻已经喝得有些上头了。
他把碗往桌上一顿,站起来拍着叶云洲的肩膀,嗓门大得整座花厅都听得见:
“殿下,我妹妹就交给你了。可你要是对她不好……”
他顿了顿,然后咧嘴一笑,“我也打不过你。但我还是会写信骂你。”
满座便哄堂大笑。
慕容嫣坐在女眷席上,听见兄长的话,端着酒碗的手顿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嘴角那个弧度却怎么都收不住。
而洞房设在八皇子府的东跨院。
慕容嫣已经换下了嫁衣,穿了一身轻便的深青色常服,坐在床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