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漏洞不堵上,换了陆远山还会有下一个人。”
柳梦璃看着他,安静了几息,然后微微弯起了嘴角。
她发现自己最擅长的事是算。
算阵法的精度,算灵石脉络的走向,算每一步推演的逻辑是否自洽。
而叶云洲在做的事,和她算阵法的逻辑如出一辙。
他们从不同的入口,走到了同一条路上。
陆远山被停职待勘的第三天,兵部侍郎周仲平在天牢里把能招的全都招了。
武库清吏司近三年虚报军械损耗的账目,私调军械出境的路线图,经手人的名单。
他一条一条写满了十几张纸。
签字画押之后,他被押回牢房,路过隔壁那间囚室时脚步顿了一下。
那间还空着,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是留给谁的。
三司会审的公文递进兵部尚书府时,陆远山正坐在书房里。
他没有看那份公文,只是让老仆把早已收拾好的一只旧木箱搬了出来。
箱子里,是他当年从北境边军调入兵部时,随身带的几样东西。
一本翻旧了的《庆国军制沿革》、一枚边军千总的铜印、一把卷了刃的匕首。
他在北境待了十二年,从千总一路做到参将。
身上的伤疤,比朝中那些养尊处优的武将加起来还多。
他后来调回都城,进了兵部,以为能替边军做更多的事。
却发现户部卡军饷,吏部压考评。
他必须拉帮结派才能把军费拨下去。
头几年他撑住了,后来赤狼部那边递过来一桩买卖。
他犹豫了三天,最后在那份野狼沟军械转运出库单上签了字。
那是他签的第一笔,也是推倒整面墙的第一块砖。
他把铜印和匕首放回木箱中,在书案后坐下,铺开纸笔。
然后开始挥笔。
他写的不是认罪折,而是一份绝笔信。
信上只写了寥寥数行,大意是:
臣有负圣恩,无颜再面对北境的将士。
臣一人做事一人当,但兵部军械调配之弊非臣一人能改。
望陛下彻查武库清吏司,勿使后人复蹈臣辙。
他将信纸折好放入信封,搁下笔,起身整了整衣冠,推门而出。
门外,三司会审的差官已经等在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