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秦肃
    已经进入了十月,天凉得很早。

    庭院中的格桑花被秋风吹的伏低了茎秆,阿尤娜给每盆花都支了竹撑子。

    叶云洲刚从考功司回府,官服还没换下,门房便来通报说都察院来了一位老先生。

    他走到前厅,看见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坐在客位上。

    老者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用了太久,但依然锋利的旧枪。

    此人名叫秦肃,都察院左佥都御史,正四品。

    在都察院干了大半辈子,从不参与党争。

    年轻时弹劾过贪墨的粮道,克扣军饷的参将,徇私枉法的知府……

    被贬过三次又三次被重新启用。

    如今满头白发,在都察院挂个闲职,平日极少露面。

    赵明远之前在茶馆里跟叶云洲提过他一次。

    “都察院有两个人在任何派系之外,一个是下官自己,另一个是秦老御史。”

    “下官是因为没有靠山,秦老御史是因为所有人都不敢当他的靠山。”

    叶云洲请他入座,亲自倒了茶。

    秦肃没有寒暄,开门见山:“八殿下,老朽今日登门是为了刑部员外郎贺明。”

    叶云洲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老朽查贺明查了将近一年。”

    秦肃从袖中取出一叠厚厚的纸,放在桌上,枯瘦的手指按在纸页最上面那张。

    “殿下在考功司翻旧档的时候,老朽就在都察院看着。”

    “殿下翻到的那些卷宗,老朽早就翻过了。”

    “军械失窃案不归老朽管,但老朽有个学生当年在兵部当押运官。”

    “那批军械就是他押的货,货丢了他被革职,回老家不到半年就病死了。”

    “死前给老朽写了封信,说那批货根本没有丢。是被人在野狼沟原地转运,调给了赤狼部。”

    叶云洲放下茶盏,看着秦肃的眼睛。

    那双老迈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悲戚,只有一种铁一般的冷硬。

    “殿下在考功司查案查得再细,有些证据在官方档案里是查不到的。”

    “老朽的学生在那封信里写得很清楚,当晚接货的不是庆国边军,是突骑施的人。”

    “他亲眼看见赤狼部的头人在转运单上签了字。”

    “那批货是陆远山批的条子,贺明做的账。”

    “兵部出库,刑部销案,户部洗钱,三个部门各管一段。”

    叶云洲沉默了片刻:“秦老御史为何不早呈报?”

    秦肃端起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语气平淡的道:

    “呈报给谁?”

    “这一年里老朽给都察院写过三份呈文,每一份都被压下来了。”

    “左都御史说证据不全,右都御史说时间久远不宜再翻。”

    “老朽没有后台。殿下把郑文渊弹倒了之后,老朽才知道,都察院终于有新人了。”

    叶云洲没有说话,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格桑花开得正好,花瓣在秋风中微微的颤抖。

    他对着窗外的夜色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身道:

    “贺明必须动,但不能以军械失窃案的名义。”

    “那桩案子牵涉太广,赤狼部、边境防务、对唐帝国的藩属关系等等。”

    “一旦翻出来就不是查一个员外郎能收场的,时机不合适。”

    秦肃抬眼看向他,目光锐利。

    叶云洲继续说:“贺明在户部任过职。”

    “他在度支司期间的账目里,有一笔粮食损耗与郑文渊案高度相似,接收方也是度支司。”

    “这是两年前的旧账,金额不大,只有百石粮食的差额。”

    “但这笔粮食的去向在当时的核销文书里被一笔带过了。”

    “用这个来弹劾贺明,可以用最常规的贪墨案走程序。”

    “刑部不会察觉背后的真正指向,陆远山也来不及反应。”

    秦肃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枯瘦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殿下不是要把所有证据都用上。殿下是在选择最合适的时机用最合适的证据。”

    叶云洲没有否认。

    “这条路比老朽当年聪明。”秦肃将桌上那叠纸推给叶云洲。

    “老朽的证据全部交给殿下。怎么用,什么时候用,殿下自己决定。”

    “赵明远那小子信殿下,老朽也信殿下。”

    “信的不是殿下的手段,是殿下在互市上给处木昆残部留了一条活路。”

    “老朽的学生死在野狼沟,他的妻女也是被处木昆残部收留才活下来的。”

    叶云洲接过那叠纸,纸张边角已经磨得起了毛边。

    秦肃走出府门时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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