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弹劾
    叶云洲没有声张。

    他将两份卷宗放回原处,照常处理完了当日的公文。

    退值之后他没有回府,直接去了一趟东市。

    在庆国,御史有闻风奏事之权。

    但八品以下的年轻御史,大多没有固定的消息来源。

    东市附近的几家茶馆,是这些御史们最常出没的地方。

    他们消息灵通,什么都缺。

    缺政绩,缺靠山,缺一个能让他们在都察院站稳脚跟的机会。

    入夜,他换了一身普通的青衫,一个人走进了东市旁边的清风茶馆。

    茶过三巡,旁边隔间里的人换了两拨,话题也从西域战事转到了朝堂人事。

    叶云洲耐心的听着。

    直到有一个三十出头的青袍年轻人,坐到了他斜对面的桌上。

    这个人,他在考功司的档案里看过画像。

    赵明远,都察院八品监察御史。

    三年前登科,两年前入都察院。

    寒门出身,没有靠山,整整两年没有弹劾过一个实权人物。

    因为没有后台的人弹劾实权人物,等于拿自己的前程去赌。

    叶云洲端茶起身,走到赵明远的对面坐下。

    他将一份薄薄的卷宗放在桌上,推到了赵明远的面前。

    卷宗里,是郑文渊那笔粮食损耗的全部证据。

    河东郡的原始盘查记录,度支司的签收文书,以及两者之间的数目差异。

    赵明远翻开卷宗,看到了户部的印信、度支司的签章,以及那几个熟悉的官员名字。

    他慢慢放下卷宗,看向叶云洲,沉默了很久,然后问道:

    “你是何人?”

    叶云洲端起茶杯,神色平静的道:“一个能让你在都察院站稳脚跟的人。”

    他慢慢轻啜了口茶,才道:“赵御史是聪明人。”

    “这笔粮食的去向,签收人的名字,以及为什么这件事能在度支司压了整整一年。”

    “这些问题一旦在朝堂上被公开提出,第一个坐不住的,一定不是赵御史。”

    赵明远垂目看着那份卷宗,手指轻叩桌面。

    窗外的夜风拂动了茶馆门前挂着的那盏纸灯笼。

    灯影照在他的脸上,显得阴晴不定。

    叶云洲既不催他,也不再多说什么。

    他喝完了手里的茶,起身走出了茶馆。

    次日清晨,叶云洲照常来到吏部衙门。

    考功司的公务一切如常。

    鲁主事照例送来了当天的卷宗,书吏们也都各司其职。

    朝堂那边也一切如常,早朝按部就班的议事,散朝。

    看起来和任何一个寻常的日子没有区别,一切正常。

    但叶云洲知道,这大概是最后一天正常的日子了。

    第三日早朝,都察院御史赵明远递了一封弹章。

    弹劾户部度支郎中郑文渊勾结地方粮官,虚报损耗,私吞官粮。

    弹章中,附有河东郡原始的盘查记录,还有与度支司签收文书的详细比对。

    时间、地点、数目、经手人,全部都列出来了。

    朝堂震动。

    户部侍郎苏文渊当场出列,面色铁青。

    户部尚书紧跟着也站了出来。

    叶鼎坐在龙椅上,面色看不出喜怒,只是静静听着双方激辩。

    满朝文武都在看看一个寒门出身的八品御史,怎么敢拿鸡蛋碰石头。

    但叶鼎没有给苏文渊把事情压下去的机会。

    他将弹章压在了案上,只说了两个字:“彻查。”

    当天下午,又有三个御史递了弹章。

    这一次,弹劾名单上多了户部另外两个郎中,一个员外郎。

    都直指郑文渊和其背后的利益网络。

    而且每一封弹章都证据确凿,

    苏文渊开始慌了。

    他动用了手头所有能动用的关系,试图把这把火压下去,但已经来不及了。

    第三封弹章递上去的那天晚上,郑文渊在他自己的府中被拿了。

    刑部的人连夜抄了郑府。

    搜出了账本和一批还没来得及转移的粮食。

    证据确凿,无可抵赖。

    ……

    叶玄站在六皇子府书房的窗前,面沉如水。

    郑文渊是他的人,这件事在朝中并不是秘密。

    一个八品御史如何敢弹劾郑文渊?

    他的背后一定另有其人。

    他让人去查了那个赵明远。

    查到他弹劾的前夜,去了东市的一家茶馆。

    而且在那见了一个穿青衫的年轻人。

    青衫?叶玄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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