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国涛来得很快。
他进门的时候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没系领带,看起来比半年前精神了一些。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龚澈给每人倒了杯茶,带上门出去了。
“国涛省长,这半年辛苦你了。”胡步云端起茶杯,示意了一下。
郑国涛也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步云书记客气了。份内之事,谈不上辛苦。你在党校学习,还要配合纪委调查,比我辛苦。”
胡步云摆了摆手,“举报信的事,过去了。纪委已经给我作了结论,查无实据,不影响工作。你不要有什么顾虑,也不要有什么想法。我跟你之间,不管外面怎么传,该怎么样还怎么样。北川的工作,离不开你。”
郑国涛点了点头,“步云书记放心,我不是那种听风就是雨的人。外面传的那些话,我不信,也不在乎。我在意的,是把北川的工作做好。”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省管县改革试点的事,郑国涛起身告辞。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转过身,看着胡步云,欲言又止。
“怎么了?”胡步云问。
“步云书记,和怀那边,最近有点不太平。下面一个县因为省管县试点的事,可能出点问题。省信访局那边接到了不少反映材料,说县里的干部在试点过程中搞‘一刀切’,把不该上的项目硬推上去,搞得老百姓怨声载道。具体的情况,我正在让省政府办公厅了解。”
胡步云的眉头皱了一下,“哪个县?”
“云溪县。县委书记叫刘长林,县长叫王雨声。”
胡步云想起来了。云溪县,和怀市最北边的一个县,山多,地少,经济基础差,是省里的贫困县。胡步云在和怀市当市委书记的时候,曹东来就是那个县的县委书记。
现任县委书记刘长林这个人胡步云见过几次,话不多,干活还行,但有点愣。
“你继续了解。了解清楚了跟我说一声。”
郑国涛应了一声,走了。
下午,胡步云把龚澈叫进来,让他把省管县试点这半年的进展情况报告找出来。
报告很厚,有五十多页,密密麻麻全是数据和图表。
胡步云一页一页地翻,看到云溪县那一节的时候,停了下来。
云溪县的省管县试点,搞了大半年,效果不太理想。财政自给率只提高了一个百分点,民生支出增长了不到百分之五,项目资金到位率只有百分之六十。
三个重点项目中,有一个因为征地拆迁问题停工了,一个因为环评不达标被叫停了,还有一个虽然建成了,但因为市场变化,产品卖不出去,生产线闲置。
胡步云把报告合上,放在桌上,点了一根烟,慢慢地抽。
云溪县的问题,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
底子薄,基础差,人才缺,省里的钱拨下去了,县里接不住,项目包装不出来,资金趴在账上睡大觉。
这些问题在省管县试点一开始就存在,他一直知道,但没想到这么严重。
问题是,和怀市委书记周彦武知道不知道?知道了为什么不采取措施?省管县改革领导小组知道不知道?知道了为什么不指导、不督促?
他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拨通了周彦武的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周彦武的声音传来,“步云书记,您回来了?”
“回来了。彦武同志,云溪县的事,你知道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周彦武才说:“知道。云溪县的试点工作进展不太顺利,我已经让市政府分管领导去调研了,准备拿一个整改方案出来。”
“调研?整改方案?周彦武同志,云溪县的问题不是一天两天了,你到现在还在调研,还在研究,等到你们拿出方案来,黄花菜都凉了?”胡步云的语气很冷。
周彦武被他训得不敢吭声了。
“你准备一下,我过两天去和怀,亲自看看云溪县到底是怎么回事。”胡步云说完就挂了。
去和怀调研的通知,是当天下午发到和怀市委办公室的。
时间定在三天后,行程两天。
第一天看和怀市区的几个重点项目,第二天去云溪县。
通知里特意加了一句:不要搞层层陪同,不要搞迎来送往,不要搞超标准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