囡囡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阿姨,谢谢您。”
章静宜拿书的手顿了一下,“谢什么?”
“谢谢您帮我妈找医生,谢谢您对她那么好。”
章静宜转过身,看着她,“傻孩子,都是一家人。”
囡囡把脸埋在她肩膀上,闷闷地说了一句,“妈,我爱您。”
章静宜一下愣住了,“你刚才……叫我什么?”
囡囡把章静宜抱得更紧了,“妈,我爱您。”
章静宜眼眶一下就红了,哽咽着道:“好孩子,妈也爱你。你快松开,把我勒得要窒息了。”
章静宜帮程璐治病的事,不知道怎么传了出去。
一开始只是在南风集团内部流传,有人说章总大度,帮老公的前女友治病。
有人说章总这是在做善事,积德。
还有人说章总这是在收买人心,让囡囡死心塌地地为南风集团卖命。
章静宜听到这些议论,只是笑了笑,没当回事。
她不在乎别人怎么说。她在乎的是,程璐的病能好起来,囡囡能开心。
但事情很快就超出了她的预料。
一个星期天的下午,龚澈拿着一张打印纸,匆匆走进胡步云的办公室,脸色不太好看。
“书记,网上出现了一篇文章,写的是您家里的事。您看看。”
胡步云接过打印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文章的标题叫《两个女人和一个男人的故事——北川某高官的家族秘事》。
没有点名道姓,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写的是谁。
文章分三个部分。
第一部分写的是一个“出身贫寒的农村青年”,如何在“省高官的女儿的帮助下”走上仕途。女友默默付出,一个人抚养孩子,还用“扶贫的方式”帮青年的老家修路、发展民宿。
这部分写的是程璐。
第二部分写的是“女企业家”如何“全力辅佐”这个“农村青年”,从一个小县城一路走到省城。
女企业家还把老公和前女友生的孩子视如己出,还把老公的前女友当家人,给她治病。
这部分写的是章静宜。
第三部分写的是“前女友”和“女企业家”之间“惺惺相惜、相互尊重”,两人“从未争风吃醋”,而是“共同撑起了一个家”。
文章的文字很优美,情感很充沛,看起来像是一篇“赞美女性美德”的正面报道。
但胡步云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猫腻。
这是典型的“低级红、高级黑”。
表面上是赞美,实际上是暗指他胡步云“家庭关系混乱”“靠女人上位”。
文章里那句“出身贫寒的农村青年”,配上他的履历,谁不知道是谁?
那句“高官女儿的帮助”,配上程璐的身份,谁不知道是谁?
那句“女企业家的全力辅佐”,配上章静宜的身份,谁不知道是谁?
文章里没有一个字是假的,每一句都是事实。
但事实拼在一起,就变成了一个“靠女人上位的男人”的形象。
胡步云把文章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把打印纸放在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他也没在意。
“查到是谁发的吗?”他问。
龚澈摇了摇头,“发在境外的一个论坛上,Ip地址经过多次跳转,追查不到源头。国内的几个平台也出现了转载,我们已经在协调网信办处理了。但是文章传播的速度很快,已经有不少人看到了。”
胡步云冷笑了一声,“手法很专业。跟上次抹黑林知媛的是同一批人。”
龚澈小心翼翼地问:“书记,要不要让马非那边查一查?”
“查什么?文章里哪句话是假的?你告诉我。”胡步云的语气很冷。
龚澈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文章里确实没有一句假话。
章静宜辅佐过他,这是事实。
程璐一个人抚养囡囡,这也是事实。
章静宜把囡囡当亲生女儿,这也是事实。
甚至“两个女人惺惺相惜、相互尊重”,也是事实。
每一句都是事实。但事实组合在一起,就变成了一个完全不同的故事。
这就是“高级黑”的厉害之处。
“不用查了。”胡步云摆了摆手,“查也没用。文章里没有一句假话,你查什么?查人家‘说真话’?”
龚澈低着头,没敢接话。
胡步云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棵老香樟。
春天来了,树叶绿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