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锦川的眼眶红了,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裘雨那孩子,命苦。她妈走得早,她一个人在外面闯,吃了不少苦。好不容易把孩子养大了,又……算了,不说了。”
胡步云拍了拍楼锦川的手背,“不说了。您安心住着,有什么需要,跟我说。”
裘球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他把篮球放在地上,走到宋晶面前,蹲下来,仰着脸看着她。“舅姥姥,我是球球。裘球。您还记得我吗?”
宋晶低下头,看着他,眼神还是空空的,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球球?”
“对,球球。您以前经常给我做好吃的,记得吗?”
宋晶皱了皱眉,像是在努力回忆,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不记得了。”
裘球的眼眶红了一下,但很快忍住了。
他站起来,转过身,看着胡步云,嘴角动了两下,又看向章静宜,这才说道:“阿姨,我平时就住家里,舅姥爷和舅姥姥我会照顾好。”
章静宜拉着裘球的手,笑着道:“真好,孩子长大了,懂事了。不过照顾老人是我和你爸的事,不会牵扯你们小辈,你和你姐,该打球打球,该工作工作,该社交社交,过好你们的生活就行了。你来到浩南,最高兴的是你爸,以后有什么需要,就跟阿姨和爸说。”
裘球点了点头。
宋瑞明在旁边接话,“球球,走吧,我先带你去看看你的房间。晚上我请你吃饭,把你们俱乐部那边的同事也约了几个,认识认识。”
裘球背起双肩包,拿着篮球,跟着宋瑞明走了。
胡步云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叹了一口气。
裘球这孩子,似乎跟所有人都不太亲近。胡步云把宋晶和楼锦川接来浩南,实际上也是想借此机会把裘球也接来。
接下来的日子,宋晶还是老样子,虽然她可以自己行走,偏偏喜欢坐在轮椅上,也不怎么说话。偶尔念叨几句,说的都是些过去的人和事,一会儿“老钱”,一会儿“老爷子”,一会儿“老楼”。
楼锦川坐在她旁边,给她念书,念《诗经》,念《唐诗三百首》,念她以前爱看的那些小说。
她听着,有时候会转过头看他一眼,眼神里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努力辨认这个人是谁。
日子一天天过去,宋晶的病情没有好转,但也没有恶化。
医生说,这个病就是这样,能维持现状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楼锦川倒是适应得很快。
他每天早上起来,先在小区里走一圈,然后回来吃早饭,吃完早饭给宋晶念一个小时的书,然后自己去书房,写字、看书、整理资料。
除了胡步云和章静宜时常来看望,楼锦川曾经的老部下、学生也偶尔来。他倒不显得寂寥。
偶尔有京都的老朋友打电话来,问他“怎么搬去浩南了”,他说,“京都太吵了,浩南清净。”
他想起当年胡步云给自己当秘书的时候,这小子胆子大、脸皮厚、有股子闯劲,更关键的是,胡步云很聪明,无论多大的难题交给他,都能找到解决办法。
后来胡步云一步步上来,楼锦川也一步步退下来。
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从上下级变成了忘年交。
现在,他老了,胡步云也四十多了。
没想到,最后是胡步云收留了他和宋晶。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人生何处不相逢,相逢何必曾相识。”
写完了,看了看,觉得不对,又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章静宜推开书房的门,探进半个身子,“楼叔叔,饭好了。今天王姐做了您爱吃的清蒸鲈鱼。”
楼锦川放下笔,站起来,“来了。”
走到餐厅,宋晶已经坐在轮椅上,被李姐推到了餐桌边。
她还是那副样子,眼神空空的,看着桌上的菜,没什么反应。
章静宜盛了一碗汤,放在她面前,“姑姑,喝汤。今天炖的排骨汤,您以前爱喝的。”
宋晶低头看了一眼汤碗,没动。
章静宜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她嘴边
宋晶张开嘴,喝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
章静宜又舀了一勺,她又喝了。
一碗汤,喝了十几分钟。
章静宜喂完汤,又喂了小半碗米饭和几口菜,这才擦了擦手,自己坐下来吃饭。
楼锦川看着她,感慨道,“静宜,你辛苦了。”
“辛苦什么?一家人,应该的。”章静宜端起饭碗,扒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