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二娘没怪罪张猛,放下手中的佛珠,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道:“你就是张猛?”
“正是俺!”
张猛把胸脯拍得砰砰作响,“不知大当家叫俺来,有啥吩咐?是不是要让俺去菩提寺把那群秃驴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呵呵,好大的口气。”
叶二娘轻笑一声,缓缓站起身走到张猛面前。
她那娇小的身躯在张猛面前,就象是一朵随风摇曳的白莲花,但随着她靠近,那身上散发的威压越重,摆明了要逼得他低头服软。
换做寻常帮众,早已腿一软跪倒在地。
可苏离是什么人,身躯依然纹丝不动,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依旧直勾勾落在叶二娘脸上,仿佛没有感觉到。
叶二娘眸色微不可查地顿了顿。
这莽汉竟然如此坦荡,连她的气势都压不住?
一丝莫名的异样悄然爬上心头,被她瞬间按捺下去。
她轻轻收回气势,脸上笑意不变,语气却冷了几分:“拧菩提寺和尚的脑袋,那可是掉脑袋的活儿。
“;
叶二娘仰起头,目光直直跟张猛对视,声音温柔却裹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不过,在你去拧他们的脑袋之前,我倒是有个问题想问问你。”
“你背着我和三娘,偷偷摸摸地派了十几个心腹,押着帮里的一大批金银财宝去宁城””
叶二娘的语气猛地一沉,”你,到底是想把这笔钱,送给谁?!”
轰!
伴随着这句诛心之问,叶二娘身上猛地爆发出一股四品巅峰的阴寒杀气,死死地锁定了张猛的要害!
这女子竟然已经接近了宗师境界!
只要张猛的回答有一丝迟疑,或者眼神有一丝闪躲。
她就会毫不尤豫地割断他的咽喉!
“来了!”
远在宁城的苏离心中一紧。
他知道,这女人是在试探!
这个时候,如果狡辩或者说出什么高深莫测的理由,反而会引起她更大的怀疑。
对付这种生性多疑、掌控欲极强的女人,最好的办法,就是用最简单、最粗暴、最符合“莽汉”人设的逻辑,直接把她的脑回路给撞碎!
“送给谁?!”
在叶二娘的目光注视下,张猛不仅没有丝毫畏惧,反而猛地瞪圆了大眼睛。
“俺还能送给谁?!”
张猛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那巨大的嗓门震得佛堂的窗户纸都嗡嗡作响。
他猛地往前踏出一步,那如小山般的身躯几乎要贴到叶二娘的身上,唾沫星子差点喷了叶二娘一脸:“俺当然是送给那宁城的地头蛇!”
“俺把钱送过去,就是想在那里买地、买铺子、买人马!”
“俺要在那宁城,给咱们黑虎帮砸出一个响当当的分舵来!”
“等咱们在那边站稳了脚跟,什么狗屁天机榜,什么名门正派,统统都得看咱们黑虎帮的脸色!”
“老子要让大当家你,不仅做沧州的王,还要做那宁城的主子!做这大夏江湖最大的绿林盟主!!”
这番话,如同狂风暴雨般,毫无保留地倾泻在叶二娘的脸上。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严密的逻辑。
只有一种最原始、最纯粹、最不讲道理的野心和狂热!
死寂。
佛堂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叶二娘愣住了。
她那原本已经绷紧手掌,僵在了半空。
她见惯了那些在自己面前战战兢兢、满嘴谎言的手下。
那些人要么贪生怕死,要么阴险狡诈,但在她面前,从来没有人敢用这种粗鄙、狂妄、甚至有些“缺心眼”的方式,跟她大吼大叫!
砸出一个分舵?
让黑虎帮做宁城的主子?
这想法简直是异想天开,蠢得可笑!
但偏偏,看着张猛那双赤红又纯粹的眼睛,叶二娘竟然无法从里面找到一丝说谎的痕迹。
“噗嗤————”
良久。
叶二娘忽然掩嘴轻笑出声。
那笑声一开始很轻,随后越来越大,最后竟然变成了肆无忌惮的花枝乱颤。
她那原本冰冷的眼神,如同春雪消融般化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异彩。
“好!好一个狂妄的莽汉!”
叶二娘松开手,抬头看着张猛,眼中闪铄着一丝欣赏:“虽然蠢了点,但这份野心,倒是很合我的胃口。”
这世上,聪明人太多了,聪明人也最容易背叛。
反而是这种脑子里只有肌肉和野心、一根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