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雨洗去了苏宅前院宴席的痕迹,却洗不去那深深烙印在数百名江湖豪杰心头的恐惧。
经过这一天,不光苏离的世界受到震撼,整个江湖都在震动,这一切都因为天机石碑。
数匹快马、几十只信鸽,如同受惊的鸟群,从宁城各个角落飞出,向着大夏的四面八方疯狂逃窜。
它们带去的消息,不仅没有因为距离而减弱,反而因为那太过匪夷所思的内容,在传播的过程中被喧染得更加惊悚、恐怖。
短短两三日之内,消息便传遍了大夏各地。
“天机榜”三个字,从一个江湖传闻,彻底变成了压在无数人心头的—一神谕。
“听说了吗?那血手人屠”厉天仇真的死了!”
“废话!现在谁不知道?听说死得那叫一个惨啊!真的是子时三刻,一分不差!真的是万蛇噬心,连骨头都被钻空了!”
“嘶——这也太邪门了吧?那可是六品巅峰的高手啊!”
“这算什么?更吓人的是流云剑宗的叶孤云!”
说书人一拍醒木,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道:“听说那天晚上,青龙会十二月令之首——无面”大侠现身了!就那么凭空一剑,叶孤云的人头就落地了!然后你们猜怎么着?”
“怎么着?”
“那无面大侠,竟然当着几百人的面,化作一捧飞沙,随风散了!”
“我的亲娘嘞————这是神仙手段吧?”
一时间,江湖震动。
原本那些对“天机榜”嗤之以鼻、认为只是装神弄鬼的武林人士,此刻再看那张流传出来的榜单拓印时,眼神中只剩下了深深的敬畏。
宁城苏家,更是在一夜之间,成为了江湖中人尽皆知的地方。
无数原本未经过宁城的江湖侠客,在半道上听到消息后,硬生生勒转马头,宁可绕路,也要去这座传闻中的小城看一看到底有多玄乎。
云雾缭绕的高台之上,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云松子跪伏在地,将宁城发生的一切,连同那瞎眼道人化灰、石碑破土的细节,一字不漏地汇报了一遍。
在他面前,站着一位须发皆白、身披星辰道袍的老者,正是天机楼当代楼主天玑子。
“你是说————那瞎眼道人自称是我天机楼五百年前的弃徒?且拥有不死不灭之身?还能言出法随?”
天玑子手中掐算的动作快得只剩残影,眉头却越锁越紧。
“千真万确!”云松子颤声道,“楼主,那定是邪术!我天机楼传承清白,何曾有过这等妖人?我们要不要发出消息辟谣————”
“辟谣?蠢货!”
天玑子猛地停下动作,眼中精光爆射,呵斥道:“为什么要辟谣?!”
“你没看到那天机榜如今在江湖上的威望吗?那是真正的神迹!连朝廷都忌惮三分!”
天玑子在大殿内来回踱步,原本惊疑的眼神逐渐变得狂热与贪婪:“五百年前————时间太久远了,久远到谁也查不清当年的真相。”
“既然那位前辈”自称是我天机楼一脉,那他————就是我天机楼的祖师!
“”
“不管他是人是鬼,只要他姓天机”,这份震动天下的荣耀和威慑力,就有我天机楼的一份!”
天玑子猛地转身,下令道:“传令下去!即刻翻阅古籍,哪怕是编,也要给我找出一位五百年前因泄露天机太多而被逐出师门”的绝世天才祖师!”
“另外,备厚礼!本座要亲自去宁城,去拜见”这位受尽苦难的祖师爷!”
“我们要认祖归宗!这可是我天机楼力压其他宗门、登顶江湖第一神算的大好时机!”
云松子听得目定口呆。
这就————认了?
连是不是人都没搞清楚,就敢认祖宗?楼主果然是做大事的人啊!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刚从宁城连夜赶回的石寒松,此刻正跪在掌门面前,发髻凌乱,满眼血丝,哪里还有半点长老的威风。
“糊涂!简直是糊涂!”
重山剑派掌门“玄剑狂儒”一掌拍碎了身前的梨花木桌案,指着石寒松怒不可遏:“你去宁城是为了探查虚实!谁让你去杀叶孤云的?!”
“那可是流云剑宗的首席大弟子!是他们下一任掌门的接班人!”
“现在天机榜上白纸黑字写着是你补刀”!江湖上都传遍了!说我重山剑派为了讨好青龙会,不惜残害同道!”
“你让老夫怎么跟流云剑宗解释?怎么跟天下同道解释?!”
石寒松跪在地上,满嘴苦涩。
他能说什么?
说他当时是想救